大雪落滿蘇黎世,我終於忘了那場雨_第 5 章 半小時後
第 5 章
半小時後。
傅衡摟著包紮好傷口,貼著卡通創可貼的程曼回到泳池邊。
“她應該已經學會低頭了。”
傅衡淡淡地說著,目光習慣性地掃向泳池。
想要看看我求饒的狼狽模樣。
下一秒。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二十米長的泳池裡。
滿池的冰塊已經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像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而我,像一具破敗的布娃娃。
毫無生氣地漂浮在濃稠的血水中央。
“你醒了。”
一個平靜且毫無波瀾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我緩緩睜開重如千斤的眼皮。
入目的是醫院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熾燈。
鼻腔裡充斥著濃烈的消毒水味道。
我的身體輕飄飄的,感覺不到一絲痛楚。
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掏空了內臟,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軀殼。
“醫生......我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是兩張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站在床邊的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看著我的眼神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憐憫。
“你送來的時候,重度感染已經引發了敗血症。”
“加上在極寒的冰水裡泡了太久。”
“你的子宮破裂大出血。”
“為了保住你的命,我們只能選擇切除。”
我愣住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子宮?
“另外......”醫生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你送來的時候,已經流產了。”
“胎兒大概六週大,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流產。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大錘,狠狠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我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那個在冰水裡隱隱作痛的小生命。
那個本該在幾個月後叫我媽媽的骨肉。
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這滿池的冰水凍死了。
我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眼眶乾澀得發疼,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只有一種徹骨的荒涼感,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
傅衡跌跌撞撞地從外面衝了進來。
他渾身溼透,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頭髮凌亂,眼底滿是駭人的紅血絲。
“寧寧。”
他衝到床邊,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抓我的手。
我微微側過頭,面無表情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都在發抖。
“你別嚇我。”
“醫生說你切除了子宮......還說你懷孕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如果早點說你懷孕了,我怎麼會讓你去水裡站著?”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恐慌。
似乎在祈求我給他一個解釋,好讓他心裡稍微好受一點。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曾深深愛過,為之付出一切的臉。
現在只覺得無比陌生和噁心。
“傅衡。”
我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歲歲呢。”
傅衡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閃躲。
“歲歲......歲歲她......”
他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麼了?”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門外,另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
手裡拿著一份印著黑色字型的檔案。
“傅先生,林歲歲病人的死亡通知書,您還沒有簽字。”
病房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死亡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