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魚女,偷了魚王的婚事_第5章 湯喝盡了
湯喝盡了,他將手指探入流蘇,輕輕撫我的唇邊,笑得如釋重負。
「去成婚吧,聽說東海男子凡事尊妻,不用你侍奉公婆,也不用你為他生養孩子,照管家裡,你去了,必能過得好。」
「京城的女人過得苦,我捨不得你也受這個罪,平平順順、無憂無慮地過完一生,才該是你的日子。」
「我也該收心了,往後只守著枝枝一個妻子過日子。」
他扯了下唇角,像是在認命。
我的手捏緊,自嘲著笑了一聲。
憑什麼受罪的就該是我,到了她,就捨不得了。
可他們想錯了。
世道非要我屈己求全,我也不會就這麼從了。
心腸壞的人,自然不認這條命。
別人讓我吃的苦,我定要十倍百倍討回來。
忍了那麼多,苦了那麼多,終歸要給自己最好的。
心頭仍不平靜,外面忽然響起陣陣鮫鳴,聽來竟像仙樂。
謝滄瀾來接親了。
8.
眾人都朝聲音來的方向望去。
長街上,游魚銜著燈,排得望不到頭,那光映得黑夜都像白日。
一個身量頎長的人,慢慢來到眼前。
他的眼尾微挑,容貌極豔,肌膚白得冷,唇色卻紅,竟像話本里吸人精氣的豔鬼。
我終於懂了。
阮盈霜看不上裴景珩,原來也不是無緣無故。
謝滄瀾站在輦轎上,眼上蒙著鮫綃,身後的侍從捧著明珠、珊瑚,場面之盛,連東宮迎妻那日都比不過。
他穿的,同樣是大紅婚服。
我捏著衣角,心裡越來越緊。
她說過,他看不清東西,也辨不清她的長相。
賭的就是這點,我才敢冒名替代,借她的名出嫁。
可人到了跟前,我仍怕當場露了餡,心跳得幾乎衝出?口,萬一被認出來,之前做的一切便都前功盡棄。
好在,謝滄瀾把手伸了過來,指節長,指尖柔潤得像珍珠的光。
我遲疑著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一下握住,掌中暖熱,力道又穩,扶著我登上了轎輦。
輦轎往空中升去,人魚侍從唱著古老的歌,浩浩蕩蕩,朝城外行進。
待我們離開,裴景珩悵然失落,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念枝還在病中,等公務辦完,我去看看她。」
兄長甩了甩青色袍袖:「我去買北巷的糖葫蘆,枝枝一向愛吃,有了這個,她就該歡喜了。」
爹孃也跟著他去了。
他們卻不知道,我的寢房會在半刻鐘後起火。
貼身的東西,往來的書信,都要在火裡燒光,一樣不留下。
京城的人會當姜念枝被火燒?,想不到我借了阮盈霜的婚服,正往城外去。
我坐在輦上,一聲不出,心裡還是想了。
阿爹會不會像阿姐過世時一樣,失態地痛哭,阿孃會不會暈倒,兄長想到那日說過的話,會後悔麼。
9.
我搖了下頭,把這些無關的念頭甩了出去。
此時要緊的,是別讓謝滄瀾看出破綻。
輦轎走了半日。
他扶我下來,讓我歇歇,又叫人捧來一碟桂花酥,和好幾本話本。
他待人細心,說話也輕聲細語,聽著就叫人舒服。
「你在信中提過,愛吃這家的桂花酥,我路過便買了些。趕路怕你乏悶,另找了新出的話本,你看看,也好消遣。」
糕點還暖著,一抿便化在口中,香甜卻不膩。
那幾本書的角邊也整齊,看得出他用心挑過。
我接在手裡,竟有些手足無措,望著東西發怔。
年幼刀魚時,我也走過不少路。
那時的爹孃不是親生的,堂弟腳上磨出水泡,他們就罵我,讓我揹著他,可我的腳,比他的還傷得重。
後來回了侯府,再出門,自然是坐馬車。
阿姐身?總鋪著厚厚的墊子,無聊了便纏著爹孃兄長,非要人給她講故事。
我坐在角落,顛得難受便咬牙撐著,誰也沒看我。
還在走神,謝滄瀾已在旁邊半跪下來,手指搭上小腿,輕重適宜,替我揉著腿。
「坐久了身子會乏,我替你鬆鬆筋骨。」
我整個身子僵了僵。
他揉得嫻熟,力道也正好,實在舒服。
可舒服之餘,那股羞愧也勒得我心口難受。
若他也惡毒,和我一樣,倒還好了。
偏偏他不是。
只靠書信往來時,尚不覺得,真見了面,他的好,照得我越發羞愧難當,連自己的惡都看得分明。
我可是刀了他的未婚妻。
他再多疼我一分,我便再多難堪一分。
這份溫柔原是留給阮盈霜的,是我冒了身份,從她那裡偷來的。
我慢慢吐氣,在心裡盤算。
出了城便離開,再找個由頭,偷偷走掉。
到時他找不到「阮盈霜」,便能回東海,仍過從前的日子。
未婚妻的?,也不必讓他知道。
可事情到底事與願違,到了城門,輦轎忽然停了。
前面有人呵斥,我撩開簾子的一角,看過去,瞳孔一下收緊。
城門被封住了,守城的兵密密立著。
周圍有人低聲私語。
「東宮燒了起來,太子的妻子?在裡面,殿下正發怒,要抓那放火的人。」
「侯府世子也瘋了,聽人說,他不肯信妹妹?了,到處找人呢。」
我將簾子放回去,皺眉靠在車壁上。
出不了城,我們只能留下,先在京中住一晚。
天黑回房,謝滄瀾已經等在了床邊。
他嗓音有些低啞,「妻主,累了一日,今夜讓我伺候你歇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