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魚女,偷了魚王的婚事_第3章 誰給你寫的
「誰給你寫的?」
裴景珩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冷得叫我打了個顫。
我一時心跳如鼓。
面上卻仍溫順,低眼把信遞出去,裝得有些臉紅:「阿孃催我與你圓房,殿下,是她寄來的。」
他停了停,沒了看信的興致,眉間那點厭意又冒出來:「等三個月之後再說。」
我暗暗舒氣,把小箋收了起來,沒有讓他留意。
兩人都不說話,屋裡一下僵冷。
我從前不會這樣。
往常見他,總要搜腸刮肚找些話說,他也會忍著煩躁聽我講。
冷風過堂,花瓣紛紛吹進屋裡,有片桃花落在我鬢邊。
他伸手想替我摘去,我卻縮了一下,躲開了他的手。
裴景珩愣在那裡,眉眼跟著沉下去。
隔了幾息,他忽然問:「枝枝,我這些日子冷落了你,你在怨我?」
視線落到我掌心的疤,他輕輕嘆氣,壓低了聲音,像是覺得虧欠。
「只三個月,再委屈這一陣就夠了。」
「到時仍是你做正妻,往後我與你白頭偕老,再也不分開。」
我抬眼,對上了難得溫和的目光。
我怔了怔,想起初見那回,阿姐剪壞了我的衣裙,赴宴時眾目睽睽之下裂開。
他看到我的難堪,脫了外袍給我遮住,還冷臉訓斥了阿姐。
我那顆沉寂多年的心,就是那時動的。
如今,我只是平靜點了頭,心裡再沒有一點歡喜。
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4.
裴景珩怕家裡人為難她,催我回侯府,替他把人救出來。
這回,他白擔心了。
他寶貝的人魚,在爹孃兄長那裡,也一樣被捧著。
阮盈霜不過來府裡晃了一圈。
爹孃便反過來勸我:「做妾室也沒什麼,你那位庶表姐不也做了妾,如今日子過得多舒坦。
」
我愣愣看著他們。
我是嫡女,怎麼能一樣呢。
辯解的話要說出來,兄長卻先壓下了眉,嗓音也沉,「枝枝,別鬧個沒完。」
「盈霜急著報恩,也是孩子心性,讓一讓她,又能怎樣?」
話到了喉口,被紮在那裡似的,怎麼也吐不出來。
我眼前一陣恍惚。
「枝枝,抱錯孩子的又不是她,趕出去讓她去哪?留她做你的阿姐,不好麼?」
「枝枝,她病了才愛發脾氣,剪了你的流仙裙,你就不能讓讓?」
「枝枝,阿姐正病著,出不了門,你也在家待著吧。她看著你出去多難過,從前沒病的時候,她可是整天想著出去玩的。」
......
原以為已經淡去的那些聲音,又清清楚楚響在耳邊。
我才想起來,她和阮盈霜,面容竟那麼像。
怪不得這幾個人,轉眼就換了樣。
要回東宮時,兄長說什麼也要送我們。
阮盈霜伏在他腿上,嬌嬌地一聲聲叫兄長。
他看她的目光,疼愛得藏不住。
車停下,他拉住我的手,特意要我好好照顧她。
這些年我總順著他,這次卻沒點頭,冷冷望了回去。
「兄長,我與阮盈霜,誰才是你的親妹?」
兄長變了臉,眼裡閃過心虛,話卻只剩一句,「枝枝,再忍一陣,她只住三個月的。」
我閉了下眼睛,忽然問他:「若要我忍,就是要我離開侯府,離開你們,兄長,你也肯麼?」
他呆了一下,很快便帶著譏諷笑了。
「這點玩笑就想嚇住我?你當兄長那麼蠢?」
「當初兩條腿險些廢了,也非找到家裡來,你能捨得走?」
這話裡,又透出怨我的意思。
他和爹孃到底都怨,怨我找上門,擾了阿姐。
我的手攥得發疼,指甲掐出了血,卻一點也覺不出。
阿姐?後,他們的確疼過我。
有什麼好東西,總要想盡法子弄來,我生病難受,他們又恨不得替我受;出嫁那回,侯府幾乎傾盡家底,添了我的妝。
我以為,總算苦盡甘來了。
可結果呢。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發出聲音。
那點血緣留給我的情分,本就薄,這一刻更是蕩然無存。
我閉緊眼睛,再睜開時,推開了兄長,徑直走進東宮,沒再回頭。
5.
我寄的信多了,那位人魚未婚夫回得也更勤。
信裝滿了小匣,摞得滿滿當當。
大多數,是他寫給我的。
他叫謝滄瀾,確如阮盈霜誇的那般溫文爾雅,心?溫和,寫來的每一句都不傲慢,也不帶戾氣,讀著便讓人覺得暖。
難怪她那麼愛拿來炫耀。
可她自己連著三個月,都沒有他的訊息。
阮盈霜漸漸起疑,皺著眉抱怨起來。
「都這個時候了,我未婚夫怎麼還不來帶我回去嫁他?」
「別不是出了什麼岔子吧?」
我聽得呼吸一滯。
她心裡不安,就越發管不住脾氣,折磨起人來,也越發惡毒。
一碗滾熱的湯,她看著不順眼,就將滾湯灌進丫鬟嘴裡,強灌下了喉嚨。
那丫鬟起先還慘叫,叫到喉嚨嘶啞,最後發不出一點聲音,竟就此啞了。
夜裡裴景珩來,她還為這事不高興,「女人怎麼都這麼嬌?不過讓她嘗些熱湯,就叫得吵?人,真煩。」
「我什麼湯喝不得,我多厲害呀。」
她雙手叉著腰,小臉揚得高高的,自賣自誇。
裴景珩被逗笑了,還打趣她頑皮。
她衝他吐了吐舌頭。
眼珠一轉,下一眼,卻落到我這裡。
「姜念枝是妾,比丫鬟總強些吧,明天這湯,就由你替我嘗,好不好?」
我用力攥著手,才沒讓自己的神情露了餡。
自從她開始學著做東宮主母,不知道哪裡聽來,別人家的妾晚上要跪著伺候夫君與主母睡覺,她聽著好玩,也要我跪在一旁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