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下葬那天,我收到一封她生前寄出的快遞。
裡面有一張紙條、一把生鏽的鑰匙,還有一張貼著我丈夫照片的?亡證明,姓名卻是程崢。
?亡時間:三年前。?因:溺亡。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再抬頭時,丈夫程硯正站在墓碑旁替我撐傘。
他問我怎麼了。
我把?亡證明摺好塞進口袋。
“沒什麼。”
因為證明背面,有我媽親手寫的一句話:
“知夏,別讓他知道你看見了這個。”
1
我媽五天前從自己住的小區十二?墜下,當場?亡。
警方調過監控。
凌晨一點零九,她獨自從1202出來,乘電梯去了頂層。之後沒有第二個人乘電梯上去,家裡沒有明顯打鬥痕跡,她手機最後一條搜尋記錄是:
【從十二?掉下去會不會立刻?亡。】
從所有表面證據看,這都是自盡。
只有我不信。
我媽恐高,而且不是普通的怕高。小時候帶我逛商場,她連二?玻璃護欄都不敢靠;後來住進十二?,陽臺被她封得嚴嚴實實,擦外側玻璃都要花錢請人。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凌晨獨自走上天台,再翻過一米四高的護欄?
負責案件的陳警官答應繼續核查。
高海峰卻一直勸我接受現實。
他不是這起案子的承辦人,卻在公安系統工作,也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
我爸八年前車禍去世以後,他一直照顧我們母女。我上大學,他幫我搬過宿舍;我找工作,他替我打聽過公司;我和程硯結婚,也是他代替我爸,把我的手交到程硯手裡。
所以一開始,我從沒懷疑過他。
高海峰告訴我,我媽最近半年確實不太正常。
她長期失眠,總說有人進過她家,為此換了兩次門鎖,窗戶也加裝了防盜扣。
有時候她半夜給我打電話,第一句話就是:
“程硯在你旁邊嗎?”
只要我回答在,她就很快結束通話。
我曾陪她看過醫生,醫生說她長期焦慮,有輕度認知障礙傾向。
程硯也一直拿這件事勸我。
“媽最近狀態不好,知夏,你別再逼自己一定找出什麼兇手。”
可葬禮結束,從墓園回家的路上,他卻忽然問:
“媽最近有沒有給你留東西?”
我心裡一緊。
“什麼東西?”
“檔案、遺物,或者她最近查過的資料。”
“警方都整理過了,沒有。”
他嗯了一聲。
車開出去幾百米,他又像隨口問:
“剛才墓園門口,是不是有人給你送快遞?”
我轉頭看他。
“你看見了?”
“遠遠看見一個快遞員。”
我握緊口袋裡的?亡證明。
“保險公司的材料。”
“只有這個?”
“嗯。”
程硯沒再問,可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緊了一下。
當天晚上,他洗澡時,我把書房門反鎖,重新拿出?亡證明。
姓名程崢,出生日期和程硯同一天,照片也和我丈夫幾乎一模一樣。
簽發單位來自四百多公里外的青川市,?亡日期是2023年7月17日,而我第一次認識程硯,是2024年。
我又展開快遞裡的紙條,正面寫著三個數字:317。
下面還有四個字:車站,東區。
背面是一組六位密碼。
我立刻想起,我媽家附近火車站一?就有自助寄存櫃。
第二天下午,我騙程硯說去銀行辦遺產手續,獨自去了車站。
東區317號櫃。
密碼輸入後,櫃門彈開。
裡面放著一個黑色檔案袋、一部舊手機,還有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
那把生鏽的鑰匙顯然不是開這裡的。
手機下面壓著一張便籤。
【如果我出事,先別相信任何人。】
下面還有一句:
【尤其不要找高海峰。】
2
看到高海峰名字的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我媽的?可能不是自盡。
黑色檔案袋裡還有一張三年前的舊報紙。
標題是:
《青川河道發現男性遺體,身份已確認》。
報道中說,2023年7月17日,青川郊區河道發現一具二十九歲男性屍?,?者姓程,經調查初步認定為酒後意外落水。
報紙下面,是一張舊合照。
照片裡站著兩個年輕男人,幾乎一模一樣。
背後分別寫著:
程硯。
程崢。
我腦子一下空了。
我和程硯結婚兩年,去過他的老家,也見過他的父母,可從來沒有任何人告訴我,他還有一個雙胞胎兄弟。
檔案袋最下面,還有一份三年前的銀行流水。
賬戶名:程崢。
最後一筆大額入賬發生在2023年7月16日。
一百三十八萬元。
備註:還款。
第二天,程崢“?亡”。
我又開啟那部舊手機,裡面只有三段影片。
第一段拍攝於三個月前,地點是一處地下停車場。
畫面裡,我丈夫程硯站在一輛車旁,對面的女人是他母親。
程母壓低聲音:
“阿崢,你哥都?三年了,你到底還想查什麼?”
程硯臉色驟變。
“媽,你小聲點。”
“怕什麼?”
程母冷笑。
“你頂著他的名字,不也活得好好的?”
影片到這裡結束。
我握著手機,掌心一片冰涼。
第二段,是我媽提前錄好的自拍影片。
時間是她?亡前一天上午。
她坐在客廳裡,臉色疲憊,眼睛卻異常清醒。
“知夏,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媽可能已經出事了。
”
“有件事,我瞞了你八年。”
“你爸當年的車禍,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