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來的二十年春風_第 6 章 我媽的手術很順利
第 6 章
我媽的手術很順利。
病理結果出來那天我在醫院走廊裡坐了半個小時,報告上寫著良性增生,建議定期複查。
良性。
我把報告貼在胸口捂了一會兒。
上一世沒能做到的事,這一世做到了。
手術後第三天,我媽精神好了很多,能下床散步了。
我扶著她在花園裡走,她忽然說:“茉語,沉川給你大舅打電話了。”
我腳步一頓。
“說什麼了?”
“說你情緒不穩定,疑心太重,懷疑他出軌,讓家裡人勸勸你。你大舅打給我了,我沒接。”
情緒不穩定。
疑心太重。
他在我家人面前給我下了定義。
“媽,你怎麼想?”
她拍了拍我的手。
“你爸走得早,我這輩子最清楚一件事——一個男人如果真的心裡有你,你不需要去猜。”
那天晚上季衡舟又來電話了。
“邱小姐,兩件事。第一,鑰匙的事查到了。物業的記錄顯示,那把備用鑰匙在兩年前做過一次補辦,補辦人的簽名是傅沉川。”
兩年前。
也就是說許晚棠拿著我家的鑰匙,已經兩年了。
“第二,傅沉川透過他的律師給我發了一份律師函,說您精神狀態異常,要求凍結離婚訴訟程式,同時申請對您進行精神狀態鑑定。”
我以為我聽錯了。
“精神狀態鑑定?”
“對。他的律師函裡寫的理由是,您在車禍後行為異常,與此前性格判若兩人,懷疑存在創傷後應激障礙或人格解離,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他有什麼證據?”
“他提供了你們的婚姻存續期間的聊天記錄,包括您過去幾年裡情緒崩潰時發給他的訊息、深夜的通話錄音,以及一份您此前在國內做過的心理諮詢記錄。”
那些記錄。
是我結婚第四年,實在扛不住了去看過幾次心理諮詢師。
傅沉川知道這件事,當時還說支援我。
他說茉語你去聊聊吧,別什麼都憋在心裡。
我信了。
現在那些記錄被他當成了武器。
“季律師,這個申請會被法院採納嗎?”
“可能性不大,但他這一手可以拖延時間。如果法院決定走這個程式,您需要配合做一次評估,這一來一回至少多出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
他在拖。
他不相信我會離開,所以他在用一切辦法把我綁住。
“我會配合所有程式,你該怎麼反擊就怎麼反擊。”
“明白。邱小姐,還有一件事——其實我本來猶豫要不要說。”
季衡舟停頓了一下。
“您離開後的第五天,許晚棠搬進了你們家。”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覺得光線刺眼。
第五天。
我走後第五天。
離婚協議還放在桌上,車釐子可能都還沒吃完。
“物業的出入記錄,她是用那把備用鑰匙刷的卡,傅沉川的門禁記錄也有。目前是兩個人同進同出的狀態。”
我忽然想笑。
“成全”這個詞真的很奇妙。
上一世我裝失憶,他斷了和許晚棠的聯絡,陪了我二十年,最後死的時候還惦記著把骨灰送到她身邊。
這一世我成全他了,放手了。
他倒是乾脆,五天就把人接進了家。
“季律師,你手上的證據夠不夠?”
“財產轉移的記錄,鑰匙補辦記錄,同居的物業出入記錄,加上普羅旺斯的機票資訊——如果走訴訟,對我們很有利。”
“好。”
“不過邱小姐,我還是要提醒您——他請的律師是聞硯白。”
聞硯白。
我知道這個名字。
業內很有名的婚姻訴訟律師,擅長反轉,幾乎沒輸過。
“沒關係,我信你。”
掛了電話,我翻了一下手機相簿。
翻到最底下,有一張照片,是我和傅沉川十八歲時拍的。
兩個人站在學校門口的梧桐樹下,他比我高一個頭,低頭笑著看我。
那天是我生日。
他攢了一個月的早飯錢給我買了一條銀手鍊,手鍊上有一顆小星星的吊墜。
他說茉語,你是我的星星。
後來那條手鍊斷了。
他說會買新的,但一直沒有買。
我在溫哥華的第一個深夜,刪掉了這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