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來的二十年春風_第 2 章 傅沉川傍晚來的時候
第 2 章
傅沉川傍晚來的時候,帶了一鍋雞湯。
“你媽熬的,她不放心,非要親自盯著火候。”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開啟蓋子,熱氣裹著香味散開來。
我媽。
上一世她在我車禍後第三年走的,胃癌晚期。
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手術的機會了,我那時候滿心都是怎麼讓傅沉川回家,甚至在她化療的日子裡缺席了好幾次。
她臨走前握著我的手說,茉語,別再為難自己了。
我沒聽。
一直沒聽。
“怎麼了?”傅沉川看我盯著保溫桶不動,“不想喝?”
“想。”
我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鹹的。
眼淚掉進碗裡,我裝作燙到了嘴,拿手背擦了一下。
“慢點,沒人跟你搶。”傅沉川遞過來紙巾,頓了一下,“茉語,車禍的事......你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交警那邊需要做個筆錄。”
“記得,我自己撞的護欄。”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當時太困了,走神了。”
我不打算讓他知道真相,上一世的真相和這一世的打算,都不需要他知道。
他看了我很久,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
“以後不要自己開夜車了。”
“好。”
我答得太乾脆,他反而不知道接什麼。
以前的我會借題發揮。
如果你不放我一個人在餐廳等到打烊,我怎麼會開夜車?
然後他會煩躁,會說我無理取鬧,會說晚棠的事他已經解釋過了。
我們會吵起來,最後以他摔門離開收場。
第二天許晚棠會發來一條訊息,語氣柔柔弱弱:
“嫂子,是不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要不以後沉川哥的事我找別人幫忙......”
然後傅沉川會更愧疚,對許晚棠更好。
一個完美的閉環。
“你在想什麼?”傅沉川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在想出院以後的事。”
“什麼事?”
“很多事。”
他眉頭皺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習慣,以前的邱茉語從不說這種含糊的話,她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恨不得把每一秒的情緒都攤開給他看。
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沉川哥?我能進來嗎?”
許晚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輕輕的,像怕驚擾了什麼。
傅沉川看了我一眼,有一絲猶豫。
“進來吧。”我替他回答。
門推開,許晚棠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懷裡抱著一束滿天星,臉上還帶著病後的蒼白。
恰到好處的憔悴,恰到好處的無辜。
“嫂子,你終於醒了,我一直好擔心。”她快步走到床邊,把花放下,眼眶泛紅,“對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那天發燒麻煩沉川哥——”
“不怪你。”
我打斷她,語氣溫和。
她愣了一下。
傅沉川也愣了。
以前的我會冷著臉不說話,或者陰陽怪氣地問她為什麼不去找別人,非要找我丈夫。
然後傅沉川會皺眉,覺得我小氣。
許晚棠會紅著眼圈說她以後再也不打擾了,然後轉身跑出去。
傅沉川會追出去。
我會一個人坐在病床上哭。
“嫂子......”許晚棠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錯亂,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柔弱模樣,“嫂子你人真好。”
“發燒這種事誰都控制不了,沉川幫你是應該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笑了一下。
“畢竟你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沒有家人,有什麼事也只能找他。”
許晚棠的睫毛顫了顫。
這話明面上是理解,暗地裡是把她的處境擺上了檯面。
沒有家人,所以只能依賴我丈夫。
她聽出來了。
但她沒法反駁。
“嫂子理解我就好。”她低下頭,聲音更柔了,“對了沉川哥,上次你幫我搬家,那個書架的螺絲還沒擰緊,你什麼時候有空——”
“晚棠。”傅沉川輕聲打斷她,目光朝我這邊閃了一下。
“哦,不急不急,等嫂子好了再說。”許晚棠趕緊擺手,像是自己失了分寸。
可這句話的資訊量已經夠了。
幫她搬家。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我端著碗繼續喝湯,沒有抬頭。
“沉川哥,嫂子氣色好多了,你也別太累,昨晚你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夜,脖子是不是還疼?”
她說著伸手要去碰傅沉川的肩膀。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我放下碗,拿紙巾擦了擦嘴。
“晚棠,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
許晚棠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來,笑了笑。
“好的嫂子,那你好好休息。沉川哥,我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傅沉川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什麼都說了。
傅沉川沒追出去。
但他的視線跟著許晚棠到了門口,又收回來落在我臉上。
“茉語——”
“你要說對不起的話就不用了,湯很好喝,替我謝謝媽。”
我躺下來,拉上被子,背對著他。
身後安靜了很久。
然後我聽見椅子腿蹭地的聲音,他坐下了。
沒走。
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