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屬於我的元青花,碎了便是_第 2 章 蓁蓁
第 2 章
“蓁蓁,去把二號庫房的釉料清單核對一下。”
沈父坐在太師椅上,端著紫砂壺,語氣不容置疑。
第二天一早,我剛走進沈家大院,就被叫進了正堂。
我停住腳步,看著這位我叫了快十年師傅的長輩。
“師傅,二號庫房一直是我負責核心配方的,現在核對清單,是要交接嗎。”
沈父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淡地看著我。
“阿舟說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可能是這幾年幫窯廠配釉太累了。”
“小意正好也需要多歷練歷練,那些基礎的配方,就先讓她接手吧。”
剝奪我的核心工作,說得像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嘲諷。
三年前,阿舟當著全窯廠的人,單膝跪在二號庫房門口。
他說我是瓷都最好的配釉師,他是最好的燒瓷師。
他承諾會燒出全天下最純淨的元青花,風風光光地娶我進門。
那時的我,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為了他那句承諾,我每天在滿是粉塵的庫房裡熬夜調配泥料。
他的手不能沾粗活,我就包攬了所有洗泥、揉泥的髒活累活。
可現在,他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要把我的心血拱手讓人。
“師傅,那些配方不僅是窯廠的,還有一部分是我外婆留給我的獨門手札。”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沈父放下紫砂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上了幾分長輩的威嚴。
“蓁蓁,你這孩子怎麼越發計較了。”
“你早晚是要嫁進我們沈家的,你的配方不就是沈家的配方。”
“小意是阿舟的同門師妹,大家都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你都二十八歲了,該懂點事了,別總在這些小事上鬧脾氣,平白讓人看輕了你。”
又是這套說辭。
懂事,大度,一家人。
這些詞語像無形的枷鎖,鎖了我整整三年。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反駁。
“好,我這就去整理交接。”
走到二號庫房門口時,阿舟和小意正站在裡面。
小意手裡拿著我的外婆留下的那本手札,正一頁頁地翻看。
“師兄,這幾個銅紅釉的配比好奇怪呀,真的能燒出效果嗎。”
阿舟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看著手札上的字跡。
“這是老一輩的土法子,雖然笨重,但也有可取之處。”
“你先拿去研究,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我站在門外,看著他們親密無間的背影,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本手札,我平時連翻閱都要戴上手套,生怕弄髒了紙張。
如今卻被他們像看廉價的教科書一樣隨意翻弄。
我走進去,直接從小白手裡抽回了手札。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不在交接清單內。”
小意驚呼一聲,像是被我的動作嚇到了,連連後退了兩步,撞在了木架上。
“師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不能看的。”
她的眼底瞬間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
阿舟立刻伸手扶住她,轉頭看向我,臉色沉了下來。
“蓁蓁,你幹什麼。”
“一本手札而已,小意只是借去看看,你至於發這麼大火嗎。”
他從口袋裡拿出帕子,細心地替小意擦了擦因為驚嚇而冒出的冷汗。
“我昨天就跟你說過,不要把情緒帶到工作上來。”
“你這樣斤斤計較,真的讓我很失望。”
我捏緊了手札,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是我外婆的遺物,我借不借,是我的自由。”
門外路過的幾個同門師兄弟聽到動靜,紛紛探進頭來。
“葉師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大家都在一個窯廠,互相學習怎麼了。”
“就是啊,大師兄平時對你多好,你連個配方都不捨得拿出來,太自私了吧。”
“二十八歲的人了,還跟個小姑娘爭風吃醋,真難看。”
指責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阿舟站在人群中央,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他只是用那種極其包容又極其無奈的眼神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大家別說了,蓁蓁只是心情不好。”
他出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然後走到我面前,語氣輕柔卻不容反駁。
“去庫房把東西收拾好,這幾天你在家裡休息,大典的事情你就別摻和了。”
一年一度的祭窯大典,是瓷都最隆重的節日。
往年,都是我和他一起站在主祭臺上點燃窯火。
那代表著我們是公認的準夫妻。
現在,他用最溫柔的語氣,剝奪了我最後的高光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