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屬於我的元青花,碎了便是_第 3 章 我沒有鬧
第 3 章
我沒有鬧,也沒有哭,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辯解都沒有。
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轉身去收拾我留在庫房裡的東西。
我的順從似乎讓阿舟很滿意。
他轉頭開始溫聲細語地指導小意如何分辨不同產地的高嶺土。
兩個人的聲音在空蕩的庫房裡迴盪,刺耳又諷刺。
我走到角落的工作臺前,那裡放著一個密封的紫砂罐。
裡面裝的是我花了整整三個月時間,用幾十種礦石研磨調配出來的特殊泥料。
這是我原本打算在祭窯大典上,用來配合阿舟燒製新器型的底牌。
我小心翼翼地抱起紫砂罐,準備放進行李箱。
就在這時,小意突然轉身,像是不經意間絆到了地上的一個木箱。
她整個人朝我這邊撲了過來。
“啊。”
伴隨著一聲尖叫,她的手重重地揮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躲閃不及,手裡的紫砂罐猛地脫手而出。
“砰”的一聲悶響。
紫砂罐在青石板地上摔得粉碎。
裡面那些經過無數次水洗、沉澱、陰乾的極品泥料,瞬間混入了地上的灰塵和雜質中。
徹底毀了。
我愣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狼藉,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是三個月的心血,是無數個熬紅了眼的日夜。
“天吶,師姐,對不起。”
小意立刻紅了眼眶,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蹲下身,伸出白嫩的手去抓地上的泥料。
“我不是故意的,我幫你撿起來,師姐你別生氣。”
她一邊哭,一邊用手把那些泥料和地上的灰塵混得更均勻。
阿舟幾步跨了過來,一把將小意拉了起來,急切地檢查她的手。
“別用手碰,小心碎瓷片劃傷。”
確認小意沒受傷後,他才轉頭看向地上的泥料,眉頭皺成了川字。
“一罐泥料而已,碎了就碎了,再配一罐就是了。”
他看向我,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
“蓁蓁,你怎麼把這麼重的東西放在工作臺邊緣。”
“小意笨手笨腳的,萬一砸到她腳怎麼辦。”
我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的三個月心血被毀了,他關心的卻是肇事者有沒有被砸到腳。
“阿舟,那是天青釉的絕版底料,礦脈已經枯竭了,根本配不出來第二罐。”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極力壓抑著胸口的憋悶。
阿舟卻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顯得很不耐煩。
“夠了,蓁蓁。”
“你總是把這些死物看得比人還重。”
“小意已經道歉了,你還想逼她怎麼樣,非要她給你跪下才滿意嗎。”
他的聲音依舊不大,甚至還帶著幾分溫柔的勸誡,但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子一樣剜人。
外面的學徒們又聚了過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葉師姐這脾氣真該改改了,一罐泥而已,至於這麼不依不饒嗎。”
“平時看著挺溫和的,沒想到私底下這麼刻薄。”
我站在一堆碎瓷和廢泥中間,成了眾矢之的。
阿舟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施捨般的寬容。
“這樣吧,為了彌補你的損失,這罐泥料的配方你交出來。”
“我讓整個窯廠的人一起幫你重新尋找替代礦石。”
“剛好,這也算是你為瓷都的傳承做一份貢獻。”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突然覺得他無比陌生。
用毀掉我心血的方式,來冠冕堂皇地索要我的核心配方。
還給我扣上一頂“不顧大局”的帽子。
“我如果說不交呢。”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阿舟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連平時偽裝的溫柔都快掛不住了。
“蓁蓁,你太自私了。”
“如果你非要這麼固執,那沈家可能真的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這是一種極其隱晦的驅逐和威脅。
他算準了我無父無母,除了沈家窯廠,在這瓷都無依無靠。
他篤定了我不敢離開,只能嚥下這口委屈,乖乖交出配方。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徹底死寂的灰敗。
然後,我越過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本沒被弄髒的外婆手札,裝進了揹包裡。
“既然容不下,那我就走。”
我背起包,頭也不回地朝大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阿舟冷笑的聲音。
“讓她走,我看她能去哪。”
“不出三天,她自己就會乖乖回來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