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侄子出差三天,家裡多了個女人和一個五歲的小女孩。
我放學回來,發現她倆坐在我的鞦韆上吃草莓。
女人打量著我的校服,嘴角一撇:
“你就是慕庭前妻生的女兒?“
“你媽死了一年多了,怎麼還好意思留下來當拖油瓶的?“
她懷裡的小女孩衝我吐舌頭,扮鬼臉:
“媽媽,我能把這個土包子趕走嗎?”
女人傲慢地掀翻我放在桌上的書包,像看垃圾一樣睨著我:
“你爸說了,以後我們就是這個家的新主人,住主樓。”
“你就搬去後面保姆房吧,小孩子住哪兒不是住。”
“還有啊,你那個什麼鋼琴班、馬術課,都停了。“
“錢得省著給我女兒上國際學校。“
我淡定地啃了一口手裡的蘋果,聽著她倆自說自話。
什麼不受寵的拖油瓶大女兒?
雖然,我今年才八歲。
但她嘴裡那個爸,上個月剛跪在祠堂裡給我這個小姑姑敬茶。
......
“還愣著幹什麼?把她的東西扔出去。”
林清禾見我不接茬,轉頭看向站在廊簷下的新管家。
新管家紅姐是前天剛招進來的。
上一批傭人因為有人手腳不乾淨,動了我放在茶几上的鑽石髮卡。
我哥發了好大的火,連夜把傭人全換了。
紅姐顯然沒摸清這宅子裡的水深水淺。
她只知道,沈慕庭這位沈氏集團的年輕總裁,是這棟別墅的常住人口。
而眼前這位摸著肚子、牽著個小女孩的林清禾,是沈慕庭親自安排住進來的貴客。
紅姐賠著笑臉,快步走到石桌前。
她毫不客氣地拎起我那隻被掀翻的定製書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大小姐,您也聽見了。“
”林小姐現在懷著身孕,受不得半點吵鬧。”
紅姐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不耐煩的敷衍。
“您就委屈一下,去後院的保姆房住幾天。“
”不然等先生回來了,有您的好果子吃!”
我看著她把我的書包夾在腋下。
那書包拉鍊上掛著的一隻玉貔貅,是我爸也就是沈老太爺,上個月去緬甸親自開出來的帝王綠。
現在就這麼隨著她的動作,在桌腿上磕了一下。
發出一聲悶響。
我嚥下嘴裡最後一口蘋果。
“你要把我趕去後院?”
我平靜地看著林清禾,聲音不大,沒有八歲孩子應有的慌亂。
林清禾冷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懷裡林嬌嬌的頭髮。
“怎麼?你還不樂意?”
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賴在豪門不肯走的流浪貓。
“你媽活著的時候,就留不住慕庭的心。“
”如今她死了,你以為你一個小丫頭片子,還能在這沈家翻出什麼浪花來?”
她指了指主樓那扇價值連城的紫檀木大門。
“嬌嬌明年就要去聖瑪麗雙語學校面試了,那可是頂級貴族學校。”
“你的那間向陽的大臥室,剛好給嬌嬌做玩具房。“
”至於裡面的那些破爛......“
”紅姐,一會兒全拿去扔了。”
紅姐連連點頭,像接了聖旨一樣恭順。
“林小姐放心,我做事最麻利,保準不留一點礙眼的東西。”
林嬌嬌從鞦韆上跳下來,跑到我面前。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蓬蓬裙,腳上踩著帶亮片的皮鞋。
“聽見沒有,拖油瓶。”
林嬌嬌衝我吐了吐舌頭。
“這裡是我和我媽媽的家。你以後每天早上要給我端牛奶,不然我就讓我爸爸打你!”
她嘴裡這個“爸爸”,當然是指沈慕庭。
我垂下眼,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沈慕庭那個慫包。
外人眼裡,他是叱吒風雲的沈氏總裁,殺伐果斷,高不可攀。
可在這沈家大宅裡,他卻是實打實的食物鏈最底端。
我六歲那年,沈慕庭不小心打碎了我養在池子裡的錦鯉魚缸。
那天晚上,這身高一米八五的霸總,被我哥也就是他親爹,按在祠堂的地磚上抽了十藤條。
最後還是他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抱著我的大腿,喊著“小姑奶奶我錯了”,我才勉強鬆口饒了他。
而現在,他養在外面的金絲雀,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這裡,讓我去住保姆房。
我沒吵,也沒鬧。
我只是將蘋果核精準地扔進三米外的垃圾桶裡。
“保姆房在西邊。”我拍了拍校服裙襬上的草屑,“帶路吧。”
紅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配合。
林清禾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算你識相。看來你媽死前,還是教過你點規矩的。”
她牽起林嬌嬌的手,轉身往主樓走。
“嬌嬌,走,媽媽帶你去挑大房間。“
”裡面有個帶滑梯的床,以後就是你的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母女倆大搖大擺地走進原本屬於我的地盤。
要是沈聽宜在這兒,估計這會兒已經被嚇得掉眼淚了。
沈聽宜是沈慕庭前妻生的女兒。
一個唯唯諾諾的小透明。
那丫頭比我還大兩歲,卻總是低著頭,說話像蚊子叫。
如果是她今天面對林清禾,恐怕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只會抱著書包默默去後院哭。
可惜,站在這裡的是我。
沈家上下捧在手心裡、無法無天的祖宗。
我倒要看看,沈慕庭這次出差回來,打算怎麼收這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