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夢不需再重圓_第 10 章 回國那天是個晴天
第 10 章
回國那天是個晴天。
我爸留在溫哥華,身邊有我請的男護工照看。
臨走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景安,打完這場仗就回來,爸在這兒等你。”
“好。”
法院在老城區,離我和沈清徽以前住的小區只隔了兩條街。
庭審當天我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服套裝,神色淡然。
走進法庭的時候,沈清徽已經坐在被告席了。
隔了兩個多月沒見,她比在溫哥華那次更瘦了。
西裝還是那件,但掛在肩上鬆鬆垮垮的,下頜線削出了尖銳的弧度。
她看到我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收回去,嘴唇抿成一條線。
許星洲坐在旁聽席第一排。
穿著白色的休閒衫,手指緊扣在膝蓋上,眼圈已經紅了。
庭審比想象中的快。
唐靜姝把所有證據一字排開——財產轉移記錄、鑰匙補辦記錄、同居出入記錄、普羅旺斯的機票訂單、那八十萬的轉賬,以及那沓照片。
秦若木逐條反駁,措辭犀利。
“原告提供的照片來源匿名,不具備證據鏈的完整性。鑰匙補辦是出於安全考慮的正常行為。至於轉賬,我的當事人有權自由支配個人財產。”
法官問沈清徽:“被告,你與許星洲目前是什麼關係?”
沈清徽站起來,聲音很穩。
“師姐弟關係。”
“你是否承認在原告出國後,許星洲搬入了你們的婚內共同住所?”
她沉默了幾秒。
“他臨時借住,因為他的房子到期。”
唐靜姝站起來。
“被告所稱的“臨時借住”,持續了整整兩個月。期間物業記錄顯示二人同進同出七十三次,且許星洲使用的門禁卡是被告兩年前補辦的備用鑰匙。請問被告,臨時借住需要兩年前就提前準備鑰匙嗎?”
沈清徽沒回答。
秦若木替她開口:“我的當事人保留解釋權利,但這與本案的核心爭議無關。”
“恰恰相關。”唐靜姝不緊不慢地翻開檔案,“原告申請離婚的核心原因就是被告在婚姻存續期間與第三方存在超出正常關係的親密往來,且該行為嚴重損害了婚姻信任基礎。現在證據已經非常清楚。”
秦若木起身準備反駁,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雙方還有補充陳述嗎?”
唐靜姝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我站了起來。
法庭裡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沈清徽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等我說什麼。
也許她在等我崩潰,等我絕望,等我像那封信裡寫的一樣說我離不開你,沒有你我會死。
“法官,我只說一件事。”
我的聲音很平,平到自己都覺得陌生。
“七年前我娶被告的時候,我以為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但七年裡我漸漸明白,這段婚姻從始至終都是三個人。”
“我不怨她。她有她放不下的人,我只是不想再當那個多餘的了。”
“我請求法庭准予離婚,財產按協議分割,我不要求任何補償。我只要一樣東西——讓我乾乾淨淨地走。”
說完我坐下來。
旁聽席上有人在低聲議論。
許星洲低下頭,肩膀微微發顫。
沈清徽坐在對面看著我,一動不動。
眼睛紅了。
不是那種要哭的紅,是血絲布滿眼底的紅。
庭審結束後我先出了法院。
走到臺階上的時候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陸景安。”
我回過頭。
沈清徽站在法院的大門前,逆著午後的陽光,影子在臺階上拉得很長。
“你真的一點都不後悔?”
我看著她。
看著這張從十八歲看到現在的臉,五官精緻,眼窩深邃,嘴唇微微發白。
上一世我在她病床前守了那麼多年,看著這張臉從年輕到衰老,從意氣風發到油盡燈枯。
“不後悔。”
她往前走了兩步。
“景安,我承認這些年我做得不夠好。但星洲——他真的只是——”
“沈清徽。”
我打斷她。
“你可以不籤那份協議,法院會替我們做決定。但有一句話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風把我的衣襬吹起,我沒管。
“上一世你寫給我的那封信,最後一行說,求我放過你,也放過自己。”
她的臉色刷地變了。
瞳孔猛地一縮。
“你說什麼?”
“我說——這輩子,我放過你了。”
我轉身走下臺階,唐靜姝的車就停在路邊。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我上了車,關上門。
唐靜姝發動引擎,車緩緩駛離法院門口。
後視鏡裡,沈清徽還站在原地。
旁邊是趕上來扶住她手臂的許星洲。
她沒有看許星洲。
她看著車尾的方向,一直看,直到車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唐靜姝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
“陸先生,您剛才最後那句話——”
“我知道。”
我靠在車座上,看著車窗外飛退的梧桐樹。
“讓她去想吧。”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新訊息。
是我爸發來的。
“景安,桂花開了,等你回來給你煮桂花粥。”
我彎了一下嘴角,回了一個字。
“好。”
車繼續往機場的方向開。
天很藍,路很長。
我沒有再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