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舊夢不歸人_第10章 10第二年春天
10
第二年春天,我去了江南。
不是為了蘇晚棠,也不是為了查謝臨川留下的舊事。
我的封地有三所書院要合併重建,父皇把這件事全交給了我。我索性在江南住了兩個月,從書院賬目查到田租,又把那座曾經掛著“謝臨川、妻蘇晚棠”的小院一起收了回來。
青禾問我:“殿下,這院子留著做什麼?”
我看了一圈:“改成女學吧。”
她愣了愣:“就這裡?”
“就這裡。反正地方夠大,曬蘿蔔的架子還能曬書。”
青禾一下笑出了聲。
半個月後,蘇晚棠寄來一封信。
她去了南邊,真開了一間藥鋪。信裡沒提謝臨川,只問女學若缺識藥草的先生,她夏天可以來教幾日。
我回了一個字:“可。”
我們沒有成為朋友,也沒必要成為朋友。
有些人只是終於從同一個男人的故事裡走了出去。
女學掛牌那天,謝臨川正好奉旨巡查江南河道。
他沒有提前來見我,只讓人遞了帖子。
我看完後讓青禾放行。
謝臨川進院時,看見門上的“昭華女學”四個字,站了好一會兒。
“這裡以前不是這樣。”
我點頭:“以前的東西拆了。”
他說:“挺好。”
我們沿著院子走了一圈,他沒有問蘇晚棠,也沒有問我是不是還恨他,只跟我聊了幾句書院賦稅和河道。
走到當年那間小廚房時,他忽然笑了一下:“你那天就是站在這裡聽見的吧?”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就是那句“你才是我想回家見的人”。我點頭:“是,我那天聽得很清楚。”
謝臨川沉默片刻:“後來我想了很久,才發現那句話其實挺可笑。”
我看著他:“哪裡可笑,你現在倒是說說。”
“我把家當成了一個讓我舒服的地方,卻沒想過家不是誰負責讓我舒服。”
他說得很慢,卻沒有再替自己找藉口。
我看了他一眼:“現在懂也不算晚。”
他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壓下去:“對我和你來說,還是晚了。”我沒有否認這句話。
傍晚,他準備離開時,女學的第一批學生正好進門。
十幾個小姑娘抱著書從我們中間跑過去,吵吵鬧鬧的,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謝臨川站在門口,忽然問我:“昭華,你現在有想回去的地方嗎?”
我看向院裡,又看了看遠處的河。
以前我總覺得,所謂歸處,是一個人在等我。
後來才明白,不是。
我想去哪,哪裡就是歸處。
我笑了笑:“有啊,而且很多。”
“京城的公主府是,江南的女學是,我的封地也是。”
“只要是我自己選的地方,都是。”
謝臨川聽完,也笑了:“那就好,你如今是真的有家了。”
他這次沒有回頭,我也沒有回頭。
春風吹過院牆,新掛的牌匾輕輕晃了兩下。
九年前,我把一個窮舉子送上青雲,以為那就是我這一生最漂亮的一場豪賭。
九年後我才知道,真正值得押上的,從來不是誰會不會永遠愛我。
是無論誰離開,我都還有重新過好這一生的本事。
至於謝臨川,他曾經是我最想回去見的人。
現在只是一個,我已經走過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