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舊夢不歸人_第9章 9冬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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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京城忽然傳起一陣難聽的話。

有人說我仗著公主身份，用完寒門丈夫就一腳踢開。還有人說謝臨川能當首輔，全靠我抬舉，如今沒了駙馬身份，早晚要從高處摔下來。

訊息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核對江南書院的新賬。

青禾氣得臉都紅了：“殿下，要不要查是誰放出去的？”

我搖頭：“不用，謝臨川比你更急。”這些話明著踩我，實際衝的是他的新法。幾家世族奈何不了首輔，就想把我們那點舊事翻出來噁心人。

果然，當日下午朝會結束，謝臨川就在宮門前攔住了幾個最愛嚼舌根的御史。

他沒有發火，只把九年前那本江南戶籍和公主府的舊賬副本擺到了桌上。

“諸位若真好奇，我替你們省點工夫。”

有人尷尬道：“謝相，都是坊間閒話，何必當真。”

謝臨川笑了笑：“閒話罵我可以，別往昭華身上潑。”

當天晚上，父皇還問我要不要查辦造謠的人。我搖頭：“讓謝臨川自己說。他欠我的，有一句本來就該他親口說。”

第二日，朝中便都知道了他親口說的話。

“婚契是我親筆籤的，欺瞞也是我在先。昭華沒有棄貧愛貴，更沒有負我。”

“我今日能坐在首輔的位置，是她幫過我，但不是她替我坐上來的。”

“至於我還能不能坐穩，諸位盯著政績便是，少拿一個已經離開的女人替我撐臉。”

這番話傳到公主府，青禾聽完都愣了：“謝大人這回還挺像樣。”

我繼續翻賬：“他本來就不差，只是以前在我這裡太會偷懶。”

冬至那晚，父皇設家宴。

謝臨川作為首輔也在，只是座位不再挨著我。

九年來第一次，我們隔著半個大殿，各吃各的飯。

母后看了幾次，最後還是沒忍住：“臨川，你和昭華就真準備這樣了？”

謝臨川放下酒杯，先看了我一眼。我沒開口，他便自己答：“是。”

母后一愣：“你不想復婚了？”

謝臨川停了片刻：“想。”

滿桌人都安靜下來。

他卻笑得很輕：“可她不想。臣以前最錯的一件事，就是總覺得她想不想沒那麼重要，反正最後會聽我的。”

“如今總得學一次。”母后聽完，半晌沒再說話。

宴散後，他在宮門外追上我，卻只遞來最後一張欠契。

“三萬六千兩，全部還清。”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嗯，清了。”

他站在雪裡，沒有走。

我抬頭：“還有事？”

謝臨川從懷裡拿出那方同心硯。裂過的地方已經重新補好，硯底兩個字還在。

“這個，我想留著。”

我看了兩秒：“本來就是送你的，隨你。”

他低聲道：“不是想拿它提醒你什麼，是提醒我自己。”

“以後別再把別人給的真心，當成不會壞的東西。”我聽完沒接話，只把欠契收進袖中。

走出去幾步後，他忽然在身後叫我：“昭華。”

我停住，卻沒回頭。身後安靜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昭華，對不起。”

這一次，他沒有再加一句“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