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舊夢不歸人_第6章 6婚契解除後的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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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契解除後的第三日，母后把我召進了宮。

我進壽安宮時，寧王也在。桌上放著禮部剛抄送過去的文書，母后的臉色比紙還白。

“昭華，你鬧得差不多就行了。”

她一開口，我就知道今日不是來問我委不委屈的。

我坐下喝了口茶：“母后若是說婚契，那已經入檔，改不了。”

“怎麼改不了？你父皇一句話的事。”她皺著眉，“臨川如今是首輔，你是長公主。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這麼一鬧，丟的是皇家的臉。”

我抬頭看她：“那江南那本寫著‘妻蘇晚棠’的戶冊，就不丟皇家的臉？”

母后被我噎了一下，語氣也沉了：“那是權宜之計，又沒真拜堂。你非要抓著一個字不放？”

寧王忍不住勸我：“姐，姐夫這兩天連內閣都住下了。你要是真氣不過，讓他去江南把那些東西都收回來，行不行？”

我看了他一眼：“你叫誰姐夫？”

他張了張嘴，立刻閉上。

我把一摞賬冊放到桌上。

“三萬六千兩隻是明賬。還有九年裡，我封地上的船、糧、書院名額，被你們藉著公主府的名頭挪用多少，我還沒算完。”

母后臉色微變：“昭華，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以前是一家人，我不算。現在既然不是了，就按規矩來。”

寧王急道：“那些錢有一部分是我拿去替新政週轉的，跟臨川沒關係。”

我點頭：“那你也補。”寧王這回徹底沒聲了。

母后拍了下桌子：“你連親弟弟都要算？”

我笑了：“嘖，母后這話有意思。拿我的時候叫一家人，我要回來就傷親情。那我的東西到底算誰的？”

殿裡靜了好一會兒。

門外忽然傳來父皇的聲音：“算她自己的。”

我們三個人同時回頭。

父皇進門後先看了我一眼，又拿起桌上的賬冊翻了幾頁。他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江南戶冊的事，朕今日才知道。”

母后臉色一下白了：“陛下，我只是想著臨川當年受過蘇家大恩。”

“報恩可以給錢、給田、給宅子。”父皇把賬冊合上，“拿昭華的封地銀子，給別的女人寫一個妻字，這叫什麼報恩？”

母后捏緊了帕子，這回沒再說話。

父皇又看向寧王：“你幫著瞞了幾年？”

寧王低聲道：“九年。”

父皇氣笑了：“好，很好。一個兩個都覺得她最懂事，所以騙她最省事，是吧？”

這句話落下時，我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不是因為終於有人替我做主，而是九年來第一次有人把這件事說對了。

父皇沒有逼我復婚，只讓禮部發了一道明旨。

昭華公主解除婚契，系雙方親籤，不涉失德，不涉休棄。公主封地、私產、府邸，均歸本人，不得以婚姻舊情侵佔。

訊息傳出去那日，滿京城都知道了。

也就在同一天，謝臨川讓人送來第一筆銀子。

一萬兩，外加一句話。

【剩下的，我會還清。】

我沒有回信，只讓青禾按規矩開了收據。

從前我替他鋪前程，沒人跟我談賬。

現在我們終於只談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