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都稱丫鬟為將軍夫人,那我的女兒呢_第6章 6三更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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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剛過,將軍府的後門開了。
兩輛沒有燈籠的馬車一前一後駛出長巷。
青蘅推開窗,低聲道:“夫人,他們動了。”
我披上斗篷。
“跟上。”
程硯舟以為我被困在客院,卻不知道看守院門的兩名親兵早已被姜家商號的人替換。
馬車一路出了城門,直奔軍眷坊。
我們趕到時,舊藥庫外燃起了火光。
幾個親兵正把名冊和藥包往火盆裡扔。
另一邊,兩個婆子抬著一床舊被,從緊閉的屋裡出來。
被子裡露出一隻瘦削的手。
手腕上全是磨破後結出的暗紅血痂。
我衝下馬車。
“宜寧!”
被子裡的人猛地一顫。
三聲微弱的敲擊從木板上傳來。
篤。
篤。
篤。
婆子想把人抬上馬車,巷口卻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披甲士兵堵住前後兩端。
監軍顧錚騎馬停在雪中,手中拿著我的私印。
“奉鎮國將軍府舊令,查驗軍眷坊物資虧空。在場之人,全部放下兵器。”
幾名親兵面面相覷。
為首之人咬牙道:“此處歸程將軍管轄,監軍無權——”
顧錚一刀劈斷馬車韁繩。
“你們燒的是軍中撫卹名冊,本官便有權查。”
沒人再敢動。
我掀開那床發黴的舊被。
宜寧蜷縮在木板上,身上只有一件單薄夾衣。
她瘦得顴骨突出,嘴角還沾著未乾的血。
看清我的那一刻,她沒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像小時候病醒時那樣,輕輕抓住我的袖口。
“阿孃。”
兩個字落下,我的腿幾乎失去力氣。
我跪在木板旁,把她抱進懷裡。
她身上冷得沒有一絲熱氣。
“阿孃來晚了。”
宜寧搖頭。
她想說話,卻先咳出一口血。
身後傳來馬蹄聲。
程硯舟帶人趕到了。
他看見我懷裡的宜寧,臉色驟變。
“寧寧!”
他翻身下馬,快步上前。
宜寧聽見這個稱呼,整個人猛地縮緊。
程硯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從前他求娶宜寧時,也這樣叫她。
她受寒發熱,他曾冒雪跑遍半座京城,只為買到她吃得下的青梅。
那時的心疼是真的。
後來為了前程,把她關進舊藥庫也是真的。
“我只是想把她送去別處養病。”
他聲音發啞。
“有人縱火毀賬,我怕她留在這裡出事。”
顧錚從火盆裡夾出半本燒焦的名冊。
“縱火的人穿著程家親兵的甲。將軍要不要親自認一認?”
程硯舟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宜寧臉上。
“寧寧,跟我回府。炭火和藥都會恢復,我也會讓春桃搬出正院。”
宜寧靠在我懷中,費力抬起眼。
“那幾個孩子呢?”
程硯舟一怔。
“什麼孩子?”
“你說我若不替春桃抄名冊,就停掉他們的口糧。”
她喘了口氣。
“程硯舟,我寫了半年。”
“他們吃到過一頓飽飯嗎?”
牆角幾個孩子聽見動靜,怯生生探出頭。
最大的不過十歲,手裡還抱著半塊發硬的雜糧餅。
程硯舟避開了他們的眼睛。
宜寧閉上眼,不再看他。
顧錚命人撲滅火盆,封住藥庫和抄錄房。
士兵搬開藥櫃時,在最底下發現一疊領用簿。
每一筆糧藥去向,都有宜寧用極小的字記下的實際數量。
賬面上的十成物資,軍眷只拿到了三成。
剩下的,全進了程家和春桃的賢名。
我抱緊女兒。
“封將軍府。”
“從現在起,程家任何人不得離開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