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何當共剪西窗燭_第四章 聽說殿下愛馬

「聽說殿下愛馬,將軍府的馬廄裡有好幾匹臣從戰場上繳獲而來的汗血寶馬,流出的汗水都是紅色的,就像血一樣,殿下可要去看?」拜見過祖母后,我陪著他們來了裴榕的住處,坐下沒寒暄幾句,裴榕就提起了馬的事情,薛居是孩子心性,好奇心盛,我知道裴榕這是在故意找藉口支開薛居。

果不其然,薛居一聽立刻就興奮起來:「真的嗎?居然會有馬流的汗是紅色的?雲麾將軍,我要去看,我要去看。」

太子薛居被人帶著去馬廄了,我也故意找了個藉口告辭,給二人留出敘舊的空間。

我並沒有走遠,而是藏在院外一個枝繁葉茂的古樹上,用千里鏡偷窺他們的一舉一動。

我看見表妹李婉婉被裴榕死死地摟在懷中,兩人相顧無言,淚如雨下,先是你儂我儂,說了好一番的甜言蜜語,接著裴榕又開始詛咒薛居的橫刀奪愛,表妹李婉婉也梨花帶雨的控訴我當日的冷眼旁觀,說我助紂為虐。

「婉婉,你等等我,最遲再兩三個月,我一定接你出來,風風光光的娶你,所有傷害你的人,我都要他們付出代價。」裴榕言辭憤慨。

「表哥,你是說吳王……莫非皇上……」李婉婉遲疑片刻,又彷彿明白了什麼。

皇帝病重,御醫說最多活不過三個月,雖然趙皇后竭力隱瞞著這個訊息,但有心人未必沒辦法打探到,而顯然,裴榕和他背後的人,就是這有心人之一。

「吳王是元后嫡子,天命所歸,但此事不宜聲張,我早有安排,」裴榕胸有成竹,又掏出一個小巧玲瓏的玉瓶遞給李婉婉:「這是從前機緣巧合之下得來的西域秘藥,無色無味,就算是御醫也未必認得,只需要一滴,就能讓人暴斃,你回到東宮後,先與薛居那小子虛與委蛇,等得到我訊息後,就找個藉口騙他喝下。」

難怪上輩子薛居會忽然暴斃,原來竟是因為這西域秘藥。

我跳下樹,轉身去馬廄找了薛居。

薛居正在拿著牧草餵馬,玩得不亦樂乎,絲毫沒想過他心愛的姑娘正在別的男人摟摟抱抱,你儂我儂。

「你們先下去,我有話要和太子說。」我對著裴榕安排的,陪在薛居身邊的小廝吩咐。

小廝猶豫不決。

「怎麼,莫非我不是這將軍府的主子,命令不了你們嗎?」我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凌厲起來:「你叫李貴是吧,若我沒記錯,應該是半年前剛買進來的?你們這批人的賣身契,貌似還都在我手裡。」

裴榕粗枝大葉,祖母樂得逍遙,他們都不願意管理府中的雜事,下人的賣身契都是我在管著的。

小廝聽到這話,立刻變了顏色,趕忙朝我行了一禮,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裴姐姐,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講啊?你放心,我絕對沒有對欺負過你表妹,我都是好言好語地順著她的,我發誓。」我神情嚴肅,和我一下子四目相對,薛居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此事不重要。」我平靜地說,把薛居拉到了一個偏僻隱蔽的角落,將他抵在牆上,掏出一個蠟封的白瓷瓶快速地塞到他手裡,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低語:「太子,這瓶裡裝的解毒丸,可解百毒,你感到不對勁的時候,一定要服下,記得,此事不能對任何人說起,哪怕是我表妹,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薛居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07、

皇城喪鐘響起的時候,是午夜,鐘聲連敲了九下,寓意九五之尊的離世。

「快,來人,快扶我起來,快取我的寶甲和披掛來。」屋內,裴榕激動的不能自己,但是,卻沒有人答應他。

我平靜地走進屋中,裴榕已經掙扎著坐了起來了。

「你怎麼來了?」裴榕一看我,臉色就沉了起來。

「下人被我打發走了,我聽到你哥哥的呼喊,就來了。」我聲音波瀾不驚:「讓我猜猜,哥哥大半夜的披堅執銳,是要去迎接誰呢?要去迎吳王是吧?只可惜,結果註定要讓哥哥失望了。」

「你什麼意思?」

「天后從前給我一道令牌,讓我事急從權的時候可以排程三千羽林衛,吳王此番以請安為名入京,好像也只帶了兩千人吧?若我沒猜錯的話,他們如今一入京城,應該叫就被羽林衛拿下了,至於神武營那邊,那些投靠哥哥和吳王的將領,也已經被控制了。」我慢條斯理地說道。

上輩子,也是這樣的一個夜晚,皇帝駕崩,哥哥帶領的神武營和吳王的人,裡應外合,成功發動了政變,之後,天后被「莫名逝世」,太子薛居「心痛暴斃」,吳王順理成章地繼位,有著從龍之功的裴榕被封為異姓王,接回了被薛居霸佔的表妹李婉婉,二人喜結連理,好不風光快活。

天后被貶斥為牝雞司晨,霍亂朝綱的妖后,至於我,裴櫻,這個從前天后的心腹,也被指認為亂臣賊子,和其他人一起處死了。

裴榕大義滅親,從頭到尾冷眼看著我被處死。

我還記得,他對我說的最後幾句話。

「你應該慶幸自己生作女兒身,哥哥才讓你活了這麼久。不過,你千不該萬不該,學天后一樣玩弄權術,你算什麼東西,真是不自量力!」

我沒想到,再一睜眼,我居然回到了裴榕出征前。

於是這一世,我故意讓人在戰場上弄廢了裴榕,藉著協助他處理軍務的機會,開始插手神武營,我要以此為契機,來改變我上一世的結局。

我要打碎裴榕的美夢,讓他嚐嚐跌入泥潭的滋味!

我將我的佈置,我的安排,一點點講給裴榕聽,他的臉色越來越差,看著我的眼神,彷彿是吃了我。

「原來竟是你在作怪!」他怒目圓睜地看著我,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是裴家的嫡子,是神武營的繼承人,你一個撿來的賤婢,你一個女人,你怎麼敢插手軍權,敢如此忤逆我。」

我冷笑,一耳光打在了他的臉上。

「裴榕,我不過是看在你我同被父母收養的份上,才喊你一聲哥哥,你莫是以為自己真的流著裴姓的血脈吧,同為螟蛉子,你跟我都是一樣的,」我毫不客氣地了戳穿了他心中的所有驕傲,話語犀利:「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我告訴你,我什麼都知道!」

裴榕和我一樣,都是被父母收養的,父親成親後,一直無子,為了躲開流言蜚語,於是他帶著母親千萬邊關任職,去到邊關的第二年,他們秘密抱養了一個男孩,取名裴榕,這裴榕三歲這年,母親千辛萬苦終於懷孕了,卻踩中了地上的水漬滑倒流產,從今以後再不能生育,父親為了安慰她,又抱養了一個女孩,這就是我。

08、

在我們面前,父母從未隱瞞過我們的身世,自小教育我們要兄妹相親,互幫互助,裴榕也始終表現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樣,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裝的。

導致母親滑倒的那些水漬,就是裴榕弄的,他生怕母親生下親兒子以後,就會不喜歡他,在我七歲那年,母親領著我們去祭祀這位早逝的哥哥回來後,我曾親眼撞見裴榕在花園的假山裡燒紙,邊燒邊喃喃自語,說什麼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父母只能有我一個兒子之類的云云。

在我十歲這年,敵寇頻頻來襲,邊關形勢緊張,父母將我們送回帝京,為了防止祖母喜歡我,裴榕在回京不久,就偷偷告訴祖母,我其實是抱養的。

他這個人,心胸狹隘到極點,也自私自利到極點。

和那個表面天真活潑,實則卻最是心機深沉,矯揉造作的李婉婉堪為絕配。

「裴榕,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個女人,看不起我,卻又處處防備我,是不是你自己也知道,你根本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優秀,你今日的一切,不過是仰仗父親的餘蔭罷了。」

「你害怕,你畏懼,你怕別人說你連個女人也比不上,所以你才會如此患得患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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