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何當共剪西窗燭_第三章 因為你足夠聰明

「因為你足夠聰明,足夠有野心,你是本宮一手培養出來的,你繼承了本宮的意志,太子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純良幼稚,和你,剛好是良配,本宮老了,很多事情已經來不及了,但你若日後能站在本宮的位置上,本宮相信,你可以將本宮想完成的那些事繼續下去。」趙皇后看著我,目光深沉。

這些年,趙皇后削弱世家,提拔寒門,開武舉,建書院,改尊號,明眼人都知道,她的野心,不止於做一個賢良淑德的皇后的野心。

「那些文官清流,都擔心皇帝仙逝後,本宮會稱帝,阿櫻你認為呢?」她又問,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搖搖頭。

「阿櫻你果然是懂本宮的,」她心滿意足地笑了:「本宮整頓吏治,肅清朝綱,就是像讓那些男人看看,咱們女子,若有了權利,作為未必比他們遜色,至於稱帝,或許曾經偶爾有過這個想法吧,可如今想想,還是做六郎的皇后,更讓我歡喜些。」

六郎,指的正是如今的皇帝薛洛,他在先帝的一眾兒子中行六,趙皇后比他年長三歲。

從前,皇帝接回趙皇后的時候,很多人都說他是為色所迷,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趙皇后年老色衰,皇帝卻依舊敬她愛她如初,她們的兒子,一生下來就被立為太子。

他們,是真心相愛的。

只是這段愛情,摻雜了父子倫理的錯位和女長男少的年齡差異,所以在太多人眼中,覺得過於荒謬和不可思議罷了。

「你和太子的事情,本宮不會勉強你,左右太子還年輕,本宮也是二十三歲才成為皇帝的妻子的,千牛衛的軍權先交予你,等你嘗過了甜頭,你會明白權利的好處的。」趙皇后話語篤定,彷彿料定了我會接下這事一般。

我的確接下了,她說得對,我和她一樣,都是有野心的人。

重回一世,沒有人比我更渴望登上權力的巔峰。

那些欺我辱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從宮殿出來,剛好遇見來給趙皇后請安的太子。

「裴女官,你今日怎麼穿得這樣明豔?竟跟我阿孃年輕時如出一轍?」太子薛居驚訝地望著我。

我笑笑,給他行了禮,說起別的事情來:「李良媛在東宮可安好?」

薛居臉色有些尷尬,趕忙將我拉到一邊,低聲耳語起來:「裴姐姐,你那表妹在家裡性子也是這樣剛烈嗎?只要我一靠近她,她就拿著剪刀尋死覓活的,別看她嫁入東宮這麼久了,我連她手都沒拉過。」

薛居話語裡是顯而易見的鬱悶。

此事在我的意料之中。

「可要臣去勸勸她?」我問。

「別別別,千萬別,」薛居連忙拒絕:「我是沒把你當外人,才跟你講的,這事你可千萬別跟第三人說起,人是我自己要娶的,後果也自然是我自己受,小姑娘性子烈點很正常,都說烈女怕纏郎,我就不信我錦衣玉食,甜言蜜語的寵著她,就沒有感動她的一日。」

情竇初開的小太子鬥志昂揚,雖然受挫,可依然心懷對愛情的美好憧憬。

我對他表示了祝福,但我知道,這一天,是不會到來的。

我也知道表妹在堅守什麼,她在等,等我哥哥,也就是青梅竹馬的裴榕回來救她。

只是結果註定要讓表妹失望了,裴榕會回來的,只是這一次,他自身都難保,又如何能救得了心上人。

05、

裴榕凱旋,帶著一身顯赫的戰功和無法治癒的殘疾。

他斷了一條腿和一隻手,再也不能縱馬馳騁,就連衣食起居都要人伺候,再不復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模樣,整個人顯得格外潦倒和頹唐,心情也暴戾了很多。

在得知表妹李婉婉已經嫁入了太子府,並且是與我去玉霄庵賞梅花,才撞見太子薛居的,他直接一杯熱茶像我砸來,滾燙的茶水濺了我一身。

旁邊的祖母充耳不聞地捻著佛珠,對這一切視如無物。

自從表妹以良媛身份嫁入東宮,祖母就越發不喜歡我,在她看來,我是天后的心腹,只要我給豁出臉面去,表妹的位置一定是能再升一升的,或許是太子妃也未嘗不可能。

對此,我懶得跟她解釋,只能說她異想天開。

反正,自小表妹在祖母眼裡,就是千好萬好,什麼都配得上的。

「阿櫻,我臨別千叮嚀萬囑咐,要你照顧好婉婉,你就是這麼照顧的?」裴榕眼裡是毫不掩飾地狠戾,看向我的目光,不像是兄長看妹妹,倒像是看向什麼有著血汗深仇的敵人。

「哥哥,你可知,那玉霄庵是表妹吵著要去的?在梅林中,也是她隨便亂竄,才撞到太子的?」我沒有一絲惱怒,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婉和順。

「她天性活潑,你知道天后有意賜婚,你就該阻止才是。」裴榕依舊認為我是罪魁禍首。

「哥哥這話說得好可笑,」我冷笑:「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女官,哥哥憑什麼認為我能阻止天后?哥哥如今立下了戰功,是正三品的雲麾將軍,比我位置高得多,比我分量重得多,哥哥可敢阻止天后的決定?」

「哥哥怨我不幫表妹,你可知,就她這良媛的位份,都是我在天后面前,說盡好話,甚至用了功勞相抵,才為她換來的,哥哥若不信,大可去宮裡親自打聽。」

「哥哥也不必同我如此叫囂,如今天下太平,多的是人覬覦軍權,如今你落了殘疾,不能縱馬馳騁,不能發號施令,哥哥認為,就憑藉父親的餘蔭,你能全力掌控神武軍多久?」

神武軍共六營兩萬餘人,是父親生前一手建立起來的軍隊,裴家在其中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和難以匹敵的威信,這支軍隊的很多將領都是父親的門生,頗為桀驁不馴,後來,父親戰死,主帥將領一時間爭議者眾多,最後,為了服眾,也為籠絡人心,朝廷就讓年僅十五歲的哥哥繼承了這支軍隊。

裴榕是不會放棄對軍隊的掌控的,所以,如今他對我鬧過,罵歸罵,還是得依靠我來輔助他,為他傳遞書信,代他起草號令。

畢竟,我是裴家人,還是她妹妹,是個女人,總的來說,是最值得信任而且好掌控的不是嗎?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從宮中當值回來,就開始投入協同裴榕處理軍務的事宜之中,給他念軍中傳來的各種書信,替他代筆發號施令等等。

裴榕依舊對我橫眉冷對,甚至會故意謾罵我,他對太子薛居也是多有不滿,經常說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我不反抗,繼續表現得很順從,忙碌之中,對神武軍的情況也越發瞭解深入,甚至某些時候針對某些事情給出的建議,比裴榕想的還要合適,那些父親的門生將領們,也對我頗有讚譽。

「你不要以為叔伯們,誇你幾句,你就真的能插手神武軍了,你一個女人,你只配輔助我而已。」裴榕冷笑。

我沒有反駁,只是繼續乖乖地為他念軍中傳來的摺子。

06、

轉眼就到了年關,宮中休沐,太子薛居也陪著表妹李婉婉回了將軍府。

在我面前暴戾無狀的裴榕,在太子和表妹面前的表現得很是彬彬有禮,我知道他這是怕太子薛居察覺到他和表妹過往的情誼,進而牽扯到李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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