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合群的貓，不再回頭的我_第 4 章 瞬禾

第 4 章

“瞬禾，你是不是在躲我？”

容也安站在我家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橘子。

晚上八點半，日料聚餐應該還沒散場。

“你怎麼沒去吃飯？”我沒開門，隔著防盜門的鐵欄杆看他。

“你不去，我去幹什麼。”

他把橘子塞進鐵欄杆的縫裡，聲音放得很輕：“瞬禾，我知道貓的事我做得不對，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不理我。”

我伸手接住那袋橘子，塑膠袋上還貼著超市的價籤，九塊八。

“也安，你把年糕送給敘棠之前，有沒有想過問我一句？”

他沉默了兩秒。

“當時你出差聯絡不上，敘棠說她可以幫忙照顧幾天，我想著你回來再接也一樣。”

“聯絡不上？我出差之前在群裡發了三條訊息，你一條都沒回。”

他的視線往旁邊偏了偏。

“那幾天工作忙，沒顧上看手機。”

“你沒顧上看我的訊息，但你顧上了幫敘棠搬家、幫敘棠修電腦、幫敘棠去宜家買書架。”

這些事是殷若筠朋友圈裡發的，照片裡敘棠對著鏡頭比心，容也安站在她身後舉著電鑽。

配文是：“超級暖心的也安哥哥，敘棠太幸運了。”

容也安的臉色變了。

“那不一樣，她一個女孩子剛來這個城市，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我呢？”

這兩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我剛畢業來這個城市的時候，自己扛著行李爬六樓，自己組裝櫃子被釘子扎破手指，自己半夜發燒打車去急診。你在幹什麼？你在跟景霽打球。”

他張了張嘴。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我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因為你沒問過。”

門縫裡，年糕走過來，隔著鐵欄杆嗅了嗅容也安的褲腳。

容也安蹲下去，伸手想摸它。

年糕往後縮了一步，轉身走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瞬禾，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

我看著他蹲在我家門口的樣子，忽然想起很多事。

大二在一起的第一年，他每天繞路來接我下課，把傘讓給我，自己淋雨跑回宿舍。

後來呢，後來殷若筠說“也安人真好”，再後來敘棠來了，也安人更好了，只是好的方向不再朝著我。

“也安，你知道年糕上一次打疫苗是什麼時候嗎？”

他想了想，沒答上來。

“兩個月前。你知道它最近在吃什麼處方糧嗎？”

他搖了搖頭。

“你知道它的保險到幾月份嗎？”

他垂下眼。

“你什麼都不知道，但你可以替我決定把它送給別人。”

我把那袋橘子放在門口的鞋架上。

“就像你什麼都不知道，但你覺得敘棠一個人住需要貓陪，比我需要它更重要。”

容也安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有點啞：“瞬禾，你想怎樣我都答應，貓接回來了，以後我保證不會再......”

手機響了。

是群訊息。

敘棠發了一張照片，日料店包間裡，楚子默和裴景霽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殷若筠在對面舉著酒杯。

桌上六個位子坐了五個人，有一個位子空著，椅子上放著敘棠的包。

配文是：“等瞬禾姐來，先幫她佔著位子。”

容也安的手機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看看我。

“一起去？大家都在等你。”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空位上放的是敘棠的包，不是給我留的位子。

我笑了一下。

“你去吧，我明天還有事。”

關上門的一瞬間，我聽見他在外面站了很久，然後腳步聲慢慢遠了。

我走回臥室，航空箱已經準備好了，年糕的疫苗本、體檢報告、處方糧、凍幹零食，一樣一樣碼整齊。

行李箱在床邊立著，貼了託運標籤。

手機上有一條簡訊，是航空公司發來的。

“您預訂的明日航班已確認出票，登機口B12，請提前兩小時到達機場。”

我刪掉了簡訊，清空了聊天記錄。

年糕跳上床，在我枕頭旁邊窩成一團。

我摸了摸它的頭：“明天帶你坐飛機，你沒坐過吧。”

它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舌頭。

窗外的城市亮著密密麻麻的燈，我在這裡住了三年。

搬了三次家，換了兩份工作，談了一場以為會走到最後的戀愛。

到頭來，陪我最久的只有腳邊這隻貓。

第二天下午，計程車停在航站樓出發層。

我拎著航空箱走進值機大廳的時候，手機震了最後一下。

是容也安。

“今天有空嗎？敘棠想請你吃飯，就當賠罪。”

我關了機。

安檢的時候，工作人員檢查了年糕的健康證明和航空箱，點了點頭，放行。

候機廳里人來人往。

登機口的螢幕上跳動著航班資訊，目的地那一欄顯示著一個我從來沒去過的城市。

廣播開始叫號。

我抱起航空箱站進隊伍，年糕在裡面輕輕叫了一聲。

“別怕，”我低下頭跟它說，“我們回不來了。”

身後的手機關著機，什麼都收不到。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掃了登機牌，朝我笑了笑：“一路順風。”

我走過廊橋。

艙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悶悶的，很輕。

像一扇關了三年都沒能關嚴的門，終於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