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說我仗勢欺人,我當場請旨廢了她_第 10 章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第 10 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後巷的風穿過窄道,吹動他額前打結的亂髮。
他仰著頭,眼淚從眼角滑進耳窩。
我看著他,想起三年前他在我面前摔碎那對木簪的樣子。
想起他護在白聽雪身前的樣子。
想起他說“公主何必與賤籍計較”的樣子。
“所以,你把我的付出踩在腳下,去一個賤籍外室那裡找尊嚴?”
他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陸鶴軒,你其實從來沒有愛過白聽雪。”
“你只是愛她對你的伏低做小,愛她能滿足你那可憐的虛榮心罷了。”
他的手指蜷了蜷,抓住泥地裡的碎瓦片。
我轉身離開。
“留他一命。”
青棠跟在身後,低聲應下。
“讓他在這京城的街頭,好好看著我是如何站得更高的。”
陸鶴軒在身後喊了一聲。
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他喊的是“雲錦”。我沒有停步。
他又喊了一聲,低下去,變成了嗚咽。
後巷的門關上,隔斷了聲音。
後來,皇兄下旨,命我重掌兵權,巡視南疆。
聖旨到長公主府的那天,青棠把鎧甲捧到我面前。
銀色的甲片擦得鋥亮,映出燭火。
我伸手摸了摸甲片上的紋路,想起多年前第一次穿上它的時候。
那時候陸鶴軒站在城樓上,遠遠地看著我。
後來他說,他怕。
怕我功高震主,怕他配不上我。
我為他放下了兵權。現在我又拿起來了。
我騎著高頭大馬,穿著銀色的鎧甲,率領大軍出城的那天。
街邊跪滿了送行的百姓。
老人拄著柺杖,小孩騎在父親肩頭。
有人喊“長公主千歲”,喊聲從街頭傳到街尾。
我騎馬走過長街,戰旗在身後獵獵作響。
銀甲在日光下反著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在人群的角落裡,我看到了一對乞丐父女。
陸鶴軒斷了腿,躺在破席子上。
席子缺了一角,露出下面的爛草。
他的臉朝著街心,眼睛半睜著,看不出是醒是睡。
旁邊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陸宛霜端著一個破碗,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正和野狗撕咬。
野狗咬住饅頭的一頭,她咬住另一頭。
她的牙咬得咯吱響,嘴角滲出血絲。
野狗猛地一扯,饅頭斷成兩半。
她摔在地上,手裡的半塊饅頭滾了出去。
她爬起來,想去撿。
這時她抬起頭,看到馬背上的我時,呆住了。
她手裡的饅頭掉在地上,被野狗一口吞下。
她跪在原地,沾滿泥的手垂在身側。
銀甲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嘴唇動了動。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一句“母親”。
但最終,她只是把頭深深地埋進了泥土裡。
額頭抵在泥地上,肩膀縮著。她沒有再抬頭。
因為她知道。那通天的權勢和榮華,曾經是她的保護傘。
是她親手,打碎了這把傘。
我在馬背上,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前方天高海闊。
長街盡頭,城門大開。
日光從門洞湧進來,鋪成一條大道。
大軍開拔,戰旗獵獵作響。
馬蹄踏過石板路,聲音整齊,一下一下,像敲在鼓面上。
我沈雲錦,再也不會被困在內宅的雞毛蒜皮裡。
屬於長公主的榮光,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