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奶奶得了阿爾茨海默,誰都不認識,唯獨記得我。
所以每回家擦身、喂藥、洗褥子,全是我一個人幹。
弟弟就在隔壁打遊戲,全程不會抬一次頭。
“奶奶又不認識我,我去了他鬧。”
可他們不知道,每次只剩我倆時,奶奶眼神清醒得嚇人。
她會把滾粥故意打翻在我手背上,看著我燙出水泡。
等我媽媽一進門,她立刻癱軟在床上,渾濁著眼哭喊:
“她打我......她掐我脖子......”
我媽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奶奶連你弟都不記得了,就記得你!她多疼你啊!”
“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國慶節,奶奶突然打電話讓我回去拿老宅地契。
等我到了村口,等我的不是奶奶,是一輛麵包車和三個陌生男人。
我被關了四天,死在山溝裡。
後來警察找到奶奶,她坐在輪椅上,一臉茫然地說:
“我孫女?她沒來過啊,我等了一天一夜都沒見到她。”
再次睜眼,我來到了回老家的前一晚,
我果斷打電話給弟弟,語氣熱切:
“弟弟,奶奶讓我回去交接老宅地契,我這加班走不開,你幫我跑一趟唄。”
......
我握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激烈的鍵盤敲擊聲。
葉競川不耐煩的吼聲穿透聽筒。
“你有病啊葉安晚,我這打團呢,少拿鄉下那老太婆煩我。”
我沒生氣。
前世被賣進大山的恐懼還殘留在骨血裡,我的聲音卻異常平穩。
“奶奶說,那張地契少說值個大幾十萬。”
“村裡馬上要修高速公路了,那是拆遷補償的憑證。”
鍵盤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電話裡只剩下葉競川粗重的呼吸聲。
“你說多少?”
“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我故意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濃濃的惋惜。
“可惜我老闆非逼著我中秋國慶連軸轉,我要是請假,這季度的獎金全泡湯了。”
“你明天不是放假嗎,要不你回去一趟?”
我頓了頓,丟擲最致命的誘餌。
“奶奶現在腦子糊塗,地契給了誰,那錢最後肯定就落進誰的口袋了。”
葉競川急促地嚥了一口唾沫。
“你少騙我,奶奶不是隻認得你嗎。”
“她連我是誰都不記得,能把地契給我?”
我輕笑一聲。
“她是不記得你,但她記得錢啊。”
“你回去了多哄哄她,買兩箱好核桃,她一看大孫子這麼孝順,指不定一高興就全交給你了。”
沒等他回答,我媽蘇芝蘭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
她剛打完麻將回來,手裡還拎著半隻烤鴨。
“跟誰打電話呢,神神叨叨的。”
我立刻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看著她。
“媽,奶奶剛才來電話,說讓我回村裡一趟,要把老宅的地契給我。”
蘇芝蘭換鞋的動作猛地停住。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
“老宅地契?她給你幹什麼?”
“你一個女孩子,將來要嫁人的,咱家的地契怎麼能落到外姓人手裡。”
我低下頭,裝作一副委屈的模樣。
“奶奶說只認識我,非要親手交給我。”
“可是我公司這邊實在走不開,要是回去,連工作都要丟了。”
蘇芝蘭冷哼一聲。
她把烤鴨重重地拍在餐桌上。
“你那破工作能掙幾個錢,能有地契重要?”
“不過你說得對,這地契確實不能你去拿。”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葉競川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故意按了擴音。
“葉安晚,這事兒我去辦,你就在公司老實加班吧。”
葉競川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明天一早就買車票回村,地契的事你們誰也別跟我搶。”
蘇芝蘭一聽是兒子的聲音,立刻湊到手機跟前。
臉上的刻薄瞬間化作滿臉堆笑。
“哎呦川川,這種跑腿的活兒多累啊。”
“你平時上學那麼辛苦,國慶就該好好在家休息打遊戲。”
葉競川在電話那頭急了。
“媽你別管,我都二十一了,幫家裡分擔點是應該的。”
“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天去鄉下看奶奶。”
電話被單方面結束通話。
蘇芝蘭盯著黑屏的手機,轉頭狠狠剜了我一眼。
“聽到沒有,你弟弟多懂事。”
“哪像你,奶奶平時那麼疼你,讓你回趟老家你推三阻四的。”
我盯著她那張偏心的臉,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前世我也以為奶奶是真的疼我。
所以她讓我回去拿地契,我連夜就坐上了回村的大巴。
結果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三個壯漢捂住我的嘴,把我拖進了沒有車牌的麵包車。
我想起死前在山溝裡被打斷的肋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