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魂不歸_第六章 容兒的身影消失了
容兒的身影消失了。我伸手要拔出師父胸口的歸刀,卻被師父緊緊握住了手。
「怎麼了,師父?」我問。
「張壽啊,這黃泉路我一個人走就夠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我弄明白,就似有一股泉水湧進了我身體,我感覺身上起了皺的肌膚又逐漸伸展了開來。
「為師這剩下的命你拿去,就當作是你的出師禮了。」
「師父,你鬆開我的手。」
「剩下的路就靠你一個人走了。」師父握緊我的手說。
也不知道這老不死的哪裡來的力量,我的手始終無法掙脫,只能不停地用另一隻手推著他的身體。師父終於鬆手了,他的頭髮已變成全白,面色也蒼老了許多。
我拔出了刀。
「師父,這雨越下越大了,我帶你到一個可以躲雨的地方。」
「好徒兒。」
我背起了師父,「師父,等下追兵都走了,我帶你去喝真的酒。」
「嗯,好徒兒。」
「師父,剩下的刀術你打算什麼時候教我?」
「張壽啊,你已經出師了,為師已經教不了你什麼了。」
「你不教我,我怎麼找白不明算賬?」
「張壽啊,記住,放下你的恨,你終有你的路要走,這路上不能有恨。」
「那我,不恨了?」
「不恨了。」
「好,不恨了。」
「嗯,好徒兒。」
「師父,這雨越下越大了,把我的斗笠戴上吧。」
「嗯,好徒兒。」
師父的聲音越來越小了,我給師父戴上了斗笠,雨水打溼了我的頭髮和臉。
師傅死後,我把他葬在了山下。
師父給了我壽命之後,我又可以繼續我未了的事——尋找我的生父。刺傷白不明的那一刀讓我讀到了一些事,我也知道了是誰握著這世上的第三把歸刀。我打算還是先去找白不明。這跟仇恨沒有關係,我有我的路要走,只不過這路上必然要有白不明,我們都是被歸刀詛咒的人,一半的靈魂都在歸刀之上。
我放走了飛鴿,擦亮了歸刀,等候約定之期到來。歸刀的可怕與它的鋒利並無關係,但是作為一把刀,它還是要亮一點,刀身鮮亮才能讓你更看清自己。
我按照飛鴿傳信裡的約定,等候在竹林裡。
白不明騎著白馬從小徑盡頭緩緩而來,風吹竹葉引起一陣騷動,遠處,白不明下了馬,邁著步子向我走了過來。
我摘掉了斗笠,長長的白髮隨風而散。而白不明,依然端端正正地戴著他的冠帽,他抽出了刀,每一步都踩得方方正正。
「張壽啊,你師父可好?」白不明問。
我握緊懷中的刀,握出了血,隨後又漸漸鬆開了刀柄,「好啊,他已經先我一步上路了,兄弟們都等著他。倒是你這些年過得可好?」
白不明太陽穴上爆出了青筋,「我活了那麼久,從來沒這麼用過歸刀。割人皮膚,讀取記憶碎片,白魔女教你的?」
「正是孃親教我的,是我太笨,用不好歸刀。」
「那一刀,你能知道我多少?」白不明問。
「不多。知道第三把歸刀在仇安然手裡,知道他用刀砍了你。」
「他是長命百歲的皇帝,我是放出去咬人的走狗。他砍我的次數,和我砍他的次數是一樣的。」
「你為何砍他?」
「贏了我你就知道了。」
「我的生父究竟是不是仇安然?」
「贏了我你才知道。」
「我不想跟你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可我,是想要你的命啊。」說著白不明架起刀向我揮了過來。
論刀術,我還是敵不過白不明的,我只能盡全力用刀碰到他的身。很艱難,每次我的刀將要碰到他的衣服時就被他擋掉了。然而白不明似乎也無意奪我的性命,他的刀雖然不能奪我的命,但是他的掌是可以的,我不太明白。
我故意捱了他一刀,刀陷進我的右臂,趁白不明未來得及反應,我的刀才有機會觸碰到他。
陰暗的房間裡,有個嬰兒在大聲啼哭,隨後聽到了鈴鐺聲。
「誰的鈴鐺?」我問。
白不明看似從容的表情上露出了一絲慍怒,他抽回刀,把刀換了個方向,刀背朝向我。
「有件事我一直在猜,我的生父似乎是皇帝,卻又不是。我師父以前是皇帝護衛,現在卻被流放。你表面上是在控制著皇帝,自己卻說是皇帝的走狗,那麼我只能這樣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