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魂不歸_第一章 魂不歸江湖廟堂與市井
魂不歸
江湖廟堂與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燈
我第一次斬人,斬的是自己。
孃親給我歸刀的那一天反覆提醒我這把刀不能用來殺人。
人世間的刀用來斬斷靈魂與世間的聯絡,歸刀用來重系靈魂與塵世。
我問孃親,她的意思是不是說這把刀可以用來招鬼,有好幾次我聽到別人稱這把刀為鬼刀,他們總把我們當作是招來不幸的人。
孃親摸著我的腦袋說:「不,世間情緣全靠魂相連,你叫我孃親,是因為我把『孃親』這兩個字刻在你的靈魂裡。」
人們將死去的人稱為鬼,殊不知不過是魂與人斷了聯絡,肉身失效,魂再也無法迴歸。而這把刀喚回人的魂,所以叫做「歸刀」。
歸刀不能隨便亂用,因為你喚回一炷香的魂,代價可能是十年的陽壽。以孃親的功力可能只需交換一年,她在世時不知道喚了多少魂,自打我有記憶起,就看到她留著一頭長長的白髮。
但是孃親的壽命並不是被自己的歸刀剝奪的,而是被其他的採魂師剝奪的。孃親那天回來時滿臉蒼白,她的胸口上划著一條刀痕,沒有血。她慘白的嘴唇對我說著,歸刀絕對不能用來殺人,不然歸刀就會失去功效,這世上歸刀本就稀少,總有一天世上將不再有采魂師。
「我死後,你要下山尋你的生父。」說完她把歸刀傳給了我,閉上了眼睛。
我思念孃親,把刀斬向了自己胸口,然後按著刀柄一點點刺了進去,胸口裂開一條縫,沒有流血。
喚魂,喚的是死者的念想和魂魄的停留。所以你也要用相應的條件交換,你的記憶和陽壽。
我握著刀柄,孃親穿過門坐到我身邊,像是一切都沒發生一樣。她依舊是摸著我的腦袋,然後嘆氣。
她要我拔出胸口的歸刀,我不拔。
我去山下買米時,店老闆總是奇怪地打量我胸口的這把刀,「小兄弟,你確定不要看個大夫?」
我揮一揮手,說:「沒事兒,這把刀殺不了人。人世間的刀用來斬斷靈魂與世間的聯絡,這把刀用來重系靈魂與塵世。」
店老闆用一種「這人有病」的眼神瞪著我,匆匆收走我的銅錢把米袋塞給我,招呼我走遠點。
我對孃親說:「我說的沒錯啊,我沒騙人。」
孃親搖搖頭,嘆了口氣,「壽兒,你還是把刀拔出來吧。」
我默不作聲,踩著泥濘的小道回到山上。他們都看不到孃親,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一個胸口插著刀、喜歡自言自語的傻蛋。
後來我真成了個傻蛋兒,除了孃親,想不起來任何東西。我記得孃親囑咐我要去找生父,但是關於我生父的事我竟想不起半點。
每一天,我坐在屋子裡,抄寫孃親留下來的書文,因為總是記不住,所以一天要抄好幾遍。有時肚子餓了,孃親才提醒我兩天沒吃飯了。
我摸了摸肚子,望著空空的米缸,銀兩所剩無幾。
孃親說:「你要出山,不然你會餓死在這裡。記住我以前教過你的。」
我抬頭想了想,迅速拔出胸口的刀。我忘了孃親教給我什麼。
只記得這一句——人世間的刀用來斬斷靈魂與世間的聯絡,歸刀用來重系靈魂與塵世。
我拔出刀,我怕自己把孃親忘了。
我帶上盤纏,打包好書冊,下了山。長髮落在我肩上,一片雪白。
我叫張壽,孃親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希望我能長壽,可我不知道自己還剩幾年。
歸刀不能用來殺人,但我知道孃親是被另一名採魂師用另一把歸刀殺死的。
沒想到我第一次離家遠行,就遇上了一夥悍匪。一群五大三粗的人圍到我面前,要我交出銀兩。
我不從,一名匪徒迎面就給我一拳,將我撂倒在地,掀飛我的斗笠。
「混小子,我跟你講……」他話說到一半,看著我滿頭的白髮愣住了。
匪徒交頭接耳,匪首騎著馬走上前,他盯著我上下打量,一抬手,下令搜我的身。我被他們按在地上,懷裡的歸刀也被他們搶走。
匪首哈哈大笑,「沒想到能在這裡遇上採命師。」
我說,不,是採魂師,採魂,不採命。
匪首嗤笑一聲,「笑話,當今世上奇人云集,唯獨你們採魂師最為人不恥。是啊,採魂師不殺人,但卻刀刀奪人壽命,世人皆稱採命師。你們利用人心做交易,為自己延年益壽。當今第一大宦官,大內總管白不明害死了多少忠人義士,就是他害得我傾家蕩產上山做匪。」
「白不明是採魂師,他也有歸刀?」我問。
「正是,把你剩餘銀兩交出來。」匪首摸著我的歸刀說。
「我把銀兩給你,你可把歸刀還我?」
匪首看我沒有退卻的意思,招了招手,幾個人一擁而上,束縛住我的四肢。匪首握著歸刀下了馬,把刀抵在我的脖子上,割斷我的衣領,漸漸划向我的胸口,看到我的傷痕,他愣了一下,笑道:「原來如此,看來你也活不了幾年了,乾脆讓我送你一程吧。」
我看到他眼中的恨意,分明是想要殺死我。
這時,天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匪流之輩,膽大包天,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攔路搶劫!」
「是誰?」匪首抬頭望去。
「展飛展大俠之名可曾聽過?」一個頭發凌亂的男子落在我面前。
「沒聽說過。」
「幸虧你沒聽過,你要是聽過還不早就嚇跑了?放了他,饒你一條生路。」
匪首不多嘴,一群人抽出刀與劍,向展飛衝了上去。展飛也抽出刀應付匪徒,雖然氣勢萬鈞,但是沒有一刀能傷到任何一個匪徒,很快展飛和我一起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