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和哥哥都護住了嫂嫂_第3章 鍋蓋掀開時
鍋蓋掀開時,熱氣撲了滿臉,湯麵泛著淺金的油光。我把預備好的藥末盡數化進去,再親手盛湯,端起來時手指發抖,采薇伸手要接,被我避開了。
我遣走廚房所有人,連採薇也被打發到外院。
花廳裡沒有人聲,半扇窗開著,外面的杏花正盛。風吹過時,細白花瓣飄進屋內,落在擦得發亮的地磚上。
我擺下四副碗筷,把菜一道道送上桌:藕片炒木耳、萵筍臘肉、清蒸桂魚,正中是一盆老鴨湯,紅棗浮在湯裡,紅得刺眼。
日頭升到正中,蘇婉柔與顧承安一同來了。
嫂嫂換了件淡青褙子,領口繡著細藤紋,氣色比昨日好了一些。
哥哥穿著墨藍錦袍,腰間還繫著我去年送他的白玉佩。他一進門便打量我,皺眉問:「明珠,你臉色怎麼還這樣差?大夫究竟怎麼說?」
我迎上去笑道:「哥哥放心,我沒什麼事,今日精神好了許多,才想親手做頓飯謝你們。」
陸硯之到得最遲。他穿著玄青直裰,進門先看了我一眼,目光停了片刻便挪開,只默默在桌邊坐下。
我們四人圍著圓桌落座。我挨著陸硯之,對面是兄嫂,四隻湯碗冒著熱氣,白霧一層層遮住對面人的臉。
蘇婉柔捧起湯碗,淺嘗一口後笑著問:「明珠今日怎麼突然肯下廚了?」她仍看著我,接著說,「你從前在孃家,連灶臺邊都不願靠近。」
「人總會有變化。」我也端起湯碗笑了笑,「嫂嫂嚐嚐這萵筍,我費了不少工夫才切好。」
他們大約以為我已經想開,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的拘謹都鬆了下來。
那一瞬,他們像是終於卸下了共同藏著的心事。
顧承安喝過湯,點頭道:「味道不錯,倒真有幾分你嫂嫂平日的手藝。」
我垂下眼笑,沒有接話。
陸硯之忽然開口,聲音難得放軟:「明珠,那日的事......你若心裡有怨,就都說出來,別自己忍著。」
我抬眼望向他。
他極少用這樣溫和的口吻同我講話,連眉間都帶著幾分謹慎的歉意。
換作從前,我早已紅著眼撲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腰不肯鬆手,把這半個月的疼與委屈全哭給他聽,再等他難得地抬手哄我一下。
「我沒有什麼怨氣。」我說,「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蘇婉柔明顯鬆了口氣,趕緊接道:「明珠向來有福氣,夫君疼你,哥哥也護你,後面的日子還長,身體慢慢調養就好。」
陸硯之先看她一眼,才轉向我,聲音更輕:「孩子的事也別總壓在心裡,我本來就不看重子嗣,只有我們兩人也能過一輩子。」
多麼體貼。
我握筷子的手指一點點收緊,臉上仍帶著笑。
顧承安笑著打趣:「你們看看,我這個妹夫疼起明珠來,竟把我這個親哥哥都比下去了。」
5.
花廳裡一派和氣。筷子偶爾碰上瓷碗,湯裡的熱霧緩緩升起,窗外的杏花飄進來,有的落在空椅上,有的貼在門檻邊。若只看這一刻,真像一家人歡歡喜喜吃一頓團圓飯。
我安靜地看著他們。蘇婉柔夾起一片藕,哥哥又盛了半碗湯,陸硯之則慢慢吃著我親手切好的萵筍。
我在心裡算著時辰,聽他們一句句說笑,看那盆湯一碗碗見底,手心竟慢慢不再發抖。
大約過了半盞茶,顧承安率先擱下筷子,抬手揉著眉心,含糊地說:「怎麼忽然這樣暈......」
蘇婉柔也撐住桌沿,臉色很快發白:「我也覺得身子發沉......」
陸硯之驟然抬頭看我。他的目光只清醒了片刻,隨即便被藥意拖得渙散。
他按住桌角想要起身,身體卻晃了幾下,又重重跌回椅中。
「明珠......」他勉強喚了一聲。
我叫他們別慌,慢慢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椅腳擦過地磚,發出一聲短響。我繞過圓桌,走到三個人面前。
他們無力地靠著椅背,連抬手都做不到,只能用散亂的目光追著我。困惑一點點變成不安,顧承安想叫外面的下人,喉嚨卻只能擠出沙啞氣聲。
「不用怕。」我輕聲說,「不過是些蒙汗藥。我特意去西城藥鋪買的,坐堂大夫還問,是不是家裡有人夜夜睡不安生。」
顧承安費力睜眼,嘴唇動了幾回才問出聲:「明珠,你......你究竟要做什麼?」
我從太師椅底下抽出預先藏好的粗麻繩。為了不讓他們掙開,我特意挑了最結實的一捆。
我站到陸硯之背後,把他兩隻手拽到椅背後,一圈又一圈纏緊。
他本能地掙了一下,可藥力已經散開,雙手軟得使不上半點勁。
「明珠。」他聲音發啞,又逼著自己問,「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轉身去綁顧承安。
哥哥眼中的茫然終於變成恐懼,他盯著我,彷彿眼前站的是個生人:「明珠......我是你哥哥......」
「我知道。」我彎腰勒緊他腕上的繩結。他手指冷得嚇人,碰到我的手便輕顫了一下。
「哥哥。」我又叫了他一聲。
捆好顧承安,我才走向蘇婉柔。
她已經哭得滿臉是淚,嘴唇不停哆嗦,卻怎麼也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照樣把她的手綁在椅背後。她渾身發軟,歪在椅中,像一截剛被折斷的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