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和哥哥都護住了嫂嫂_第2章 陸硯之立在她面前
陸硯之立在她面前,風掀起他深灰衣袍的一角,露出裡面素白的中衣。
方才那點尖銳的譏笑已經不見,他沉默得彷彿真被風壓彎了脊背。
蘇婉柔收住淚,把帕子重新摺好遞還給他:「我該走了。」
她停了一下,又說:「承安說,今日會早些回府吃飯。」
陸硯之接過帕子,拇指在邊角輕輕捻了一下。
「那便回吧。」他說,「路上仔細些。」
蘇婉柔轉身走向垂花門,走出兩步又停下。
她背對著陸硯之,先說承安因我受傷而心中有愧,這幾日才會疏遠他,隨後低聲道:「終究是我們虧欠明珠......」
「我清楚。」陸硯之截斷她的話,聲音又恢復慣常的疏冷,「用不著你囑咐。」
蘇婉柔肩頭輕顫,最終沒有回身,只提起裙襬匆匆離開。
她消失在月洞門後,陸硯之仍停在樹下,垂眼看著手裡的帕子。
風把他的衣襬一次次吹起,他也沒有動,過了許久,才把那方帕子仔細疊好,重新放回?前。
我靠著石壁,渾身抖得停不下來。
腹部的傷口一陣陣抽痛,像有什麼東西順著血肉啃咬。
原來如此。
陸硯之登門求親那日的情形,我記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我家正廳,衣冠端正,神色鄭重,對父親與哥哥說傾慕我多年,願備齊禮數,正式迎我進門。父親當時看了哥哥一眼,哥哥卻只低頭喝茶。
我知道他與兄嫂交好,還特意問過他們,陸硯之私下為人如何。
兩人遲疑了一陣,才說他性情穩重,是可以託付終身的人。
我當時紅著臉跑回繡?,把臉埋進軟枕裡,偷偷笑了許久。
京裡想嫁給他的閨秀不知有多少,他卻偏偏來娶我這個只會撒嬌享樂的尚書府小女兒。
我以為他看中的是我直率活潑,喜歡的是我身上那點無憂無慮。
現在回想,兄嫂當時那一瞬的遲疑,哪裡是慎重,分明全是心虛。
3.
我從假山後緩緩走出,腳下虛軟,像每一步都踩不到實處。
陸硯之已經離開,園中只餘滿地花瓣,被風推到牆根,一簇一簇堆在一起。我彎腰撿起一瓣沾泥的杏花,在掌中看了好一會兒。
從青雲寺回來那日,我渾身染血,被人抬進府裡。陸硯之守在床前,攥著我的手說:「是我沒護住你。」
我疼得幾乎喘不上氣,還對他笑了笑:「不怪你,那是意外。」
竟然全是這樣。
我起身抹掉滿臉淚痕,獨自一步一步回到自己的院子。
貼身丫鬟采薇迎出來,一見我的臉色便慌了,嗓音都變了:「夫人,您出去了這麼久,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我抬手擋開她,沒有讓她攙扶,自己走進內室。
屋裡炭火燒得正旺,我卻從骨頭縫裡發冷。銅鏡中的人臉色白得嚇人,眼皮浮腫,唇上那道咬傷已經結成暗紅的痂。
我隔著衣裳摸上小腹,傷疤的起伏仍清晰得讓人噁心。每次指腹從那道硬起的皮肉上擦過,我都會想起匪刀落下時的冷光,想起他們兩個人擋在嫂嫂面前。傷疤日日提醒我,那天究竟失去了什麼。
我再也做不了母親。
大夫說出這句話時,陸硯之就在榻邊。他皺了一下眉,隨即又舒展開,握住我的手道:「不妨事,有沒有孩子,我們都一樣過。」
那時我只覺得他寬厚,甚至因為這句話又哭了一場,把臉埋在他掌心裡。如今再回想他眉頭舒開的那一瞬,才明白他或許還鬆了一口氣。
沒有孩子,他與我便少一重牽扯,將來想抽身也更容易。
從前我總覺得自己命好,生在尚書府,父母偏疼,兄嫂縱容,連嫁的男子也是京中難得的俊朗人物。
我撒一回嬌,父親能買來整條街新出的胭脂;我皺一皺眉,哥哥便替我請來最好的繡娘,只為哄我高興。
我認定這就是世間最順遂的日子。連婚事也順得沒有波折,陸硯之牽我走過杏樹下時,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嚐到苦頭。
原來那些苦,全藏在後面。
我在鏡前坐了很久,看著日光從窗欞上慢慢移開,屋內由亮轉暗。采薇隔著門問了兩次要不要擺飯,我始終沒有應聲,直到外間點起燈,才抬手擦掉已經幹在臉上的淚。
第二天一早,我難得離開陸府,又讓采薇去顧府送話,請哥哥嫂嫂中午過來。我只說身體見好,想親自做頓飯,謝他們這些天來照料。
采薇猶豫著勸道:「夫人,您傷還沒好,怎麼能勞神......」
「不礙事。」我對著鏡子梳理長髮,烏木梳緩緩穿過髮絲,「我心裡已有了數。」
隨後我又命人給陸硯之傳話,讓他午時回來,到花廳一起吃飯。
安排妥當後,我徑直去了小廚房。
4.
我不緊不慢地洗菜、動刀,冰涼的水從手背流過,刀鋒一次次貼著指節落下,心裡卻安靜得出奇。腹上的傷仍隱隱作痛,站久了腰也發酸,額頭漸漸冒出冷汗,我沒有歇下。
我切了一盤薄藕片,厚薄齊整,又把嫩萵筍切成細長小片,迎光能看清淡綠的紋路。
最後燉的是蓮子紅棗老鴨湯,在小火上足足煨了一個多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