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竊骨,紅蓮怒卦命靡常_第 19 章 雲海翻騰
第 19 章
雲海翻騰,冷月高懸。
我在半空中飛行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破曉,才在一處僻靜的深山道觀前落了下來。
金色的紅蓮托盤在觸地的瞬間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我深吸了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那是自由的味道。
沒有令人作嘔的焚香,沒有血腥氣,也沒有那群戴著面具的偽善之人。
道觀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推開。
一個小道童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手裡還拿著一把比他還高的大掃帚。
他眨巴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我。
“這位姐姐,你找誰呀?”
他沒有被我眉心妖冶的紅蓮嚇到,語氣裡帶著山野之人的純真。
我看著他,心頭那股被京城汙濁之氣浸染的煩悶終於散去了些。
“我找虛雲道長。”
我柔聲答道。
小道童歪著腦袋想了想。
“師傅說,今天會有個滿身煞氣卻又帶著佛光的貴客來訪,讓我在這兒等著。”
他放下掃帚,規規矩矩地衝我行了個道家禮。
“姐姐裡面請,師傅在後院煮茶呢。”
我跟著他穿過長滿青苔的天井,來到了後院。
十年前,我在亂葬崗用鶴頂紅送走母親後,便是一路乞討,來到了這座道觀,遇到了虛雲。
是他給了我那枚遮掩容貌的帷帽,也是他指點我前往司天監,以命搏命。
如今,我功成身退,自然要來還願。
後院的紅泥小火爐上,水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虛雲老道還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正閉著眼睛打盹。
聽到腳步聲,他也沒睜眼,只是懶洋洋地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坐吧。”
“那一身驚天動地的因果,都卸乾淨了?”
我撩起衣襬,在他對面坐下。
“都還給他們了。”
我端起他剛倒好的一杯粗茶,淺淺抿了一口。
很澀,但嚥下去後,有一股淡淡的回甘。
“蕭暻死了,沈瑤華連灰都沒剩下,大淵的氣運被我抽乾,那些朝臣,也得憑真本事去熬以後的苦日子了。”
我語氣平靜地陳述著昨夜的驚天鉅變,彷彿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虛雲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沒心軟?沒被他們最後那幾聲‘求饒’給絆住?”
我冷笑一聲。
“道長說笑了。”
“他們的求饒,比刀子還毒。”
“刀子只能殺人,他們的求饒,卻想讓我世世代代給他們做奴隸。”
我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著虛雲。
“我不僅沒心軟,我還把司天監也燒了。”
虛雲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好!燒得好!”
“那破地方,原本就是為了竊取天地造化而建的汙穢之地。你這一把火,算是替天行道了!”
他笑夠了,抹了把眼角的淚花,看著我眉心那朵已經完全變成暗金色的蓮花胎記。
“那你以後,打算去哪兒?”
“大淵沒了國師,天下遲早要亂。你這命格,走到哪兒都是風暴的中心。”
“天下亂不亂,與我何干。”
我看著杯中豎起的茶葉梗,語氣十分淡漠。
“我護了他們十年,他們用我的骨血養著那個惡鬼。”
“現在,我只是把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而已。”
我站起身,走到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我的肩膀上,有些暖意。
“至於以後去哪兒......”
我轉過身,看著虛雲。
“道長這裡,缺不缺個掃地的人。”
虛雲捋了捋鬍子,白了我一眼。
“我這破廟,可養不起你這尊真神。”
“你那小徒弟死前,不是留了個爛攤子在江南嗎。”
他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灰撲撲的玉簡,扔在石桌上。
“裴寂那小子,雖然心術不正,但蒐羅的奇珍異寶倒是不小。”
“他在江南偷偷建了個地下錢莊,打算等奪了你的氣運後,就去那邊當個逍遙土皇帝。”
虛雲衝我挑了挑眉。
“你把人家燒成了灰,總得去接收一下遺產吧。”
我看著那塊玉簡,忍不住笑了。
裴寂啊裴寂,算計了一輩子,最後這萬貫家財,倒是便宜了我。
“也是。”
我走過去,將玉簡收入袖中。
“總不能以後雲遊四海,還要靠化緣度日。”
我對著虛雲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道長指點。”
“這十年的恩情,扶光銘記於心。”
虛雲擺了擺手,重新閉上眼睛,開始打盹。
“滾吧滾吧,別在這兒擾我清夢。”
“記住,以後別再亂髮善心,也別再被那些軟刀子給騙了。”
“你這命格,就該活得比誰都囂張。”
我轉身,沒有再停留。
推開道觀的木門,門外是一條蜿蜒向下的山路。
小道童正拿著掃帚在路口掃落葉。
看到我出來,他停下動作,笑眯眯地揮了揮手。
“姐姐,你要走啦?”
“嗯。”
我摸了摸他的頭。
“姐姐去江南看一看。”
“姐姐,你笑起來真好看,比剛才來的時候好看多了。”
童言無忌。
我微微一愣,隨即嘴角的弧度擴大。
是啊,我自由了。
不用再戴著那頂沉重的帷帽,不用再面對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
不用再聽蕭暻那噁心的深情,也不用再看沈瑤華那虛偽的做作。
我順著山路,一步步往下走。
山風吹起我的白衣,眉心的金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至於大淵以後是生是死,那些權臣是哭是笑。
那就留給歷史去評判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