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竊骨,紅蓮怒卦命靡常_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雨下得更大了。
午門外的青石板被沖刷得泛著慘白的冷光。
司天監上下三百名吏員,被迫脫去斗笠,整整齊齊地跪在雨幕裡。
他們渾身溼透,瑟瑟發抖。
裴寂站在監視的禁軍旁邊,替他們撐著傘。
我走到午門時,蕭暻正陪著沈瑤華坐在城樓上。
四周佈滿了明黃色的華蓋。
蕭暻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淡漠。
“國師,你終於肯出來了。”
我抬頭看他。
“陛下這是何意。”
“朕說過,皇后昨日受了驚嚇,鳳體違和。”
“司天監既然護不住大淵的福星,自然該受罰。”
蕭暻指了指跪在雨中的那三百人。
“朕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
“只要你現在肯認個錯,去皇后的鳳輦前三跪九叩,獻出你的一滴心頭血為她祈福。”
“朕就放了他們。”
我看著城樓上那對帝后。
沈瑤華靠在蕭暻懷裡,虛弱地咳嗽著。
“陛下,算了吧。國師大人心氣高,臣妾受點委屈不打緊的,別傷了和氣。”
蕭暻更加心疼。
“瑤華,你就是太善良。”
“今日朕必須讓她知道,這大淵的天,到底是誰在做主。”
群臣站在廊簷下,紛紛交頭接耳。
“國師太不知好歹了,娘娘懷有龍裔,若是出了差池,她萬死難辭其咎。”
“獻一滴心頭血算什麼,能給娘娘祈福,是她的福氣。”
薛崇大聲喊道。
“姜扶光,你還在等什麼。”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司天監的人為你陪葬嗎。”
我看著跪在最前排的老主簿。
他今年七十了,在雨裡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是強撐著對我搖頭。
“大人,別低頭。司天監的脊樑不能彎。”
裴寂走過來,壓低聲音勸我。
“師傅,您就服個軟吧。心頭血又不是要您的命。”
“您就非要看著大家死嗎。”
我一巴掌扇在裴寂臉上。
“你沒資格叫我師傅。”
裴寂被打得偏過頭,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我一步步走到城樓下。
拔出袖中的匕首,抵在自己的心口。
“陛下想要臣的心頭血。”
“臣給。”
“但三跪九叩,恕難從命。臣只跪天地,不跪假神。”
蕭暻眼神微冷。
“姜扶光,你別不識抬舉。”
我毫不猶豫地刺破心口的皮肉。
鮮紅的血珠順著刀刃滴落進侍衛端來的玉碗裡。
劇痛讓我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我穩住呼吸,將玉碗遞出去。
“放人。”
蕭暻冷哼一聲,揮了揮手。
禁軍撤開,司天監的人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
侍衛將玉碗端上城樓。
沈瑤華看著碗裡刺目的鮮血,眼底閃過一絲嫌惡,卻還是裝作感激的模樣。
“多謝國師大人賜血。”
她端起碗,只是象徵性地沾了沾唇,便遞給身旁的宮女。
“這血腥氣太重,衝了佛祖的清淨。”
“倒了吧。”
玉碗傾覆,我的血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暗紅。
我的心頭血,她連喝都嫌髒。
她只是為了折辱我。
剝奪我的尊嚴,踩碎我的驕傲。
我捂著傷口,靜靜地看著那灘血水。
十年前。
我被剝奪真千金身份趕出家門的那天,也是下著這樣的雨。
她穿著我母親縫製的裙子,站在臺階上。
“姐姐,你走吧。”
“父親和母親都嫌你笨,嫌你丟人。你別再回來惹他們生氣了。”
她用最無辜的語氣,搶走了我的人生。
如今,她又用同樣的手段,試圖折斷我的脊骨。
我閉上眼,壓下翻湧的恨意。
沒關係。
讓她再得意一會兒。
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