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孤影，舊夢沉落_第 4 章 不體面

第 4 章

“不體面？無理取鬧？”

我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三年的女人，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楚昭華，那個平安扣是我在外婆臨終前，在普陀山長跪不起求來保佑我的東西。”

“你轉手就送給別的男人，現在還怪我不體面？”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病房裡擲地有聲。

楚昭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閃過一抹極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被理所當然取代。

“其琛，外婆已經去世了，你留著這個東西也只是徒增傷感。”

“清晏現在身體不好，更需要神明庇佑。你向來大度，就當是行善積德了。”

她用最儒雅的口吻，進行著最殘忍的道德綁架。

盛若華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行了陸其琛，昭華給你轉十萬塊錢，你去買一箱子這種破石頭回來總行了吧？”

“別在這裡礙清晏的眼。”

我定定地看了她們每一個人一眼，最後將目光落在那個平安扣上。

“不用了。”

我平靜地收回手，語氣裡沒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

“既然你們覺得那是他的，那就給他吧。”

楚昭華聞言，緊繃的下頜線明顯放鬆了下來。

她走上前，習慣性地想來摸我的頭髮，被我偏頭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也不惱，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其琛，我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男人。”

“今晚你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明天再回去陪你。”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串備用鑰匙，塞進我的手裡。

我握著那串冰冷的鑰匙，轉身走出了病房。

大年初二，是我和楚昭華約定好回老家看望我生病母親的日子。

母親前段時間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一直唸叨著想見見未來的兒媳。

為了這一天，我提前半個月買好了各種補品和禮物。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好兩個行李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她。

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一直等到中午十二點，楚昭華才姍姍來遲地推開家門。

她身上還穿著昨晚在醫院的那件大衣，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顧清晏常用的那種清冽香水味。

“其琛，東西都收拾好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走到我身邊坐下，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

“今天可能不能陪你回老家了。”

我捏著機票的手一頓，抬眸看她。

“為什麼？”

楚昭華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一副疲憊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清晏昨晚受了驚嚇，情緒一直很不穩定。”

“佩玖和若華提議帶他去北海道滑雪散散心，她們非要拉著我一起去，說人多熱鬧，清晏也能開心點。”

她握住我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其琛，你替我跟阿姨道個歉。等我從北海道回來，我一定親自去登門賠罪，好嗎？”

我看著她那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突然笑了。

“楚昭華，我媽剛做完心臟手術，今天是她過年前就盼著的日子。”

“你覺得，是顧清晏滑雪散心重要，還是我媽的身體重要？”

楚昭華微微蹙眉，語氣裡多了一絲長輩般的責備。

“其琛，阿姨的手術已經成功了，現在只是休養。”

“但清晏是有憂鬱症前科的，如果我們不陪著他，他萬一想不開怎麼辦？”

“你為什麼總是要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跟一個病人計較呢？”

原來，在她們的世界裡，顧清晏不開心就是天塌了，而我媽做心臟手術只是小事一樁。

叮鈴鈴——

我媽的影片電話剛好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其琛啊，你和昭華出發了嗎？媽給你們燉了排骨湯，一直溫在鍋裡呢。”

螢幕裡，母親蒼老的臉上滿是期待，眼角的皺紋都笑在了一起。

我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鼻腔的酸澀，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媽，我們馬上就去機場了。昭華她......她去接個電話，一會兒我就帶她回去。”

“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啊。”

結束通話電話，我轉頭看向楚昭華。

她已經站起身，從衣帽間裡拿出了她的滑雪服，甚至沒有因為我媽的電話而產生一絲動搖。

“其琛，幫我把那副黑色的護目鏡找出來，我趕時間去機場和她們匯合。”

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將滑雪裝備有條不紊地裝進包裡，看著她穿上鞋子準備出門。

“那副護目鏡在最底下的抽屜裡，你自己找吧。”

我站起身，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向玄關。

楚昭華動作一頓，轉過頭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解。

“其琛，你生氣了？”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陪清晏出國。回來我帶你去選婚戒，我們年內就把婚事辦了。”

她的承諾，像是畫在水面上的餅，一觸即破。

我將那枚戴了三年的素圈訂婚戒指從無名指上褪了下來，輕輕壓在玄關除夕夜的那張超市賬單上。

“楚昭華，沒有以後了。”

我推開門，北京的初雪剛好落在我的肩頭，冰冷，卻讓我瞬間清醒。

你不用陪我回老家了。

祝你歲歲平安，但別再遇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