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沉落，孤影獨渡寒川_第 10 章 裴晏舟的手抖得厲害

第 10 章

裴晏舟的手抖得厲害，那個裝著粉鑽的絲絨盒子吧嗒一聲掉在榻榻米上，骨碌碌地滾到了我的腳邊。

曾經，這枚戒指是我在某本雜誌上看到，隨口提了一句“真好看”。

那時候裴晏舟是怎麼說的？

他輕描淡寫地揉了揉我的頭，語氣溫文爾雅：“晚晚，粉鑽太高調了，不適合你溫婉的性格，還是素圈更襯你。”

其實，他不是覺得粉鑽不適合我，他只是不想在我身上花那些不需要的心思。

而現在，他捧著這枚遲來的鑽石，像個討飯的乞丐一樣，跪在我面前祈求我的一眼施捨。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閃爍著昂貴光芒的戒指，然後毫不猶豫地抬起腳，從它旁邊跨了過去。

“裴晏舟，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我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聲音平靜得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你把林嬌嬌送進精神病院，和發小絕交，那是你們之間狗咬狗的戲碼，別拿來當做感動我的籌碼。”

裴晏舟猛地抬起頭，滿眼都是支離破碎的絕望。

他試圖伸手去抓我的衣角，被顧時禮不動聲色地擋開了。

“裴先生，桑小姐已經把話得很清楚了，請你自重。”顧時禮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

裴晏舟死死盯著顧時禮，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恨意和不甘，隨後又頹然地垂下頭。

“晚晚，我真的知道錯了......這半個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我一閉上眼，就是你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是你被我們在雪地裡丟下時絕望的眼神。”

“我胃出血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才發現以前我生病，只有你會整夜整夜地守著我。我太習慣你的付出了，我以為你永遠不會走......”

他捂著胃部，疼得冷汗直冒，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你懲罰我吧，怎麼懲罰都行。只要你肯讓我留在這個城市，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你......”

這就是曾經不可一世的裴晏舟。

當他引以為傲的掌控力徹底崩塌，當他發現失去了我，他的生活變成了一灘爛泥時，他終於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可我只覺得無趣。

“裴晏舟，我連恨你都覺得浪費情緒，又怎麼會費盡心思去懲罰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憐憫而冷漠。

“你永遠只愛你自己。”

“你現在表現得這麼痛苦，只是因為你無法接受那個被你踩在腳底的人，居然主動拋棄了你。”

我轉過頭，對顧時禮微微一笑。

“顧總，我們走吧，別讓這種人敗了胃口。”

顧時禮點點頭，護著我走出了日料店。

身後，傳來裴晏舟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像是一隻瀕死的野獸。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裴晏舟。

聽北京的朋友說，裴氏集團因為裴晏舟的長期消極怠工，錯失了幾個大專案，董事會大發雷霆，褫奪了他的總裁職務。

陸長珩和謝祈安因為林嬌嬌的事情，和家裡鬧翻，圈子裡再也沒有人願意帶他們玩，徹底淪為了邊緣人物。

而林嬌嬌，在精神病院裡是真的瘋了，每天逢人就說她是公主，要等她的騎士來接她。

他們四個人的“羈絆”，最終變成了互相拖拽著下地獄的絞肉機。

兩年後。

小城的秋天帶著微涼的桂花香。

我在顧時禮的公司已經做到了部門總監的位置，靠自己的積蓄在江邊按揭了一套小公寓。

今天是母親的生日。

下班後，我提著母親最愛吃的紅豆糕，走進了家附近的一傢俬房菜館。

“老闆，我訂的清蒸鱸魚做好了嗎？”我熟絡地跟老闆打招呼。

老闆笑著把打包好的餐盒遞給我：“桑小姐，早就做好了。這魚刺我挑得乾乾淨淨，保證阿姨吃得放心。”

我笑著道謝，接過餐盒。

就在我轉身準備離開時，一個穿著破舊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侷促地站在飯館角落的陰影裡。

他的目光緊緊地黏在我的身上。

透過昏暗的燈光，我看到了那雙佈滿滄桑和疲憊的眼睛。

是裴晏舟。

他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背脊不再挺拔，整個人透著一種被生活徹底壓垮的死氣。

看到我發現了他，他慌亂地想要轉身躲避，卻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散落一地，他狼狽地蹲在地上撿。

我停下腳步，隔著幾米的距離，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憤怒，沒有心酸，更沒有嘲笑。

就像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晚晚......”他撿著垃圾的手頓住，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無盡的卑微和悔恨。

“這道清蒸魚我以前學過挑刺，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給你做一頓飯？”

他紅著眼眶，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看著我。

我顛了顛手裡的餐盒，深吸了一口初秋清甜的空氣。

“裴先生，我的世界已經打烊了。”

我轉過身，推開飯館的門，走進溫暖的夜色裡。

“以後，別再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