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覆冷宮,陳葯葬舊人,君王不渡我渡春_第 2 章 去東宮的路很長
第 2 章
去東宮的路很長。
雲微攙扶著我,走在深秋的宮道上。
風吹落了幾片枯黃的樹葉,落在我的肩頭。
“娘娘身子冷,奴婢去拿那件白狐大氅吧。”
雲微看著我單薄的身子,小聲提議。
我搖了搖頭。
“那大氅是陛下給姐姐備的,我穿著不合適。”
“等姐姐入主中宮,自然用得上。”
雲微咬著嘴唇,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那是陛下親手為您披上的,怎麼就成大小姐的了。”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東宮的硃紅大門敞開著。
我本想讓宮人通報,卻聽見裡面傳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那是珩兒的聲音。
他今年剛滿兩歲,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
平日裡我捨不得讓他吹風,總是將他護在殿內。
如今聽著這笑聲,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我繞過正門,循著聲音走到偏殿的窗外。
隔著半開的窗欞,我看到了屋內的景象。
蕭祁淵坐在軟榻上,懷裡抱著珩兒。
珩兒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笑得眉眼彎彎。
而在他們對面,坐著一個穿著水紅色宮裝的女子。
她生著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額角光潔如玉,沒有那塊難看的紅梅胎記。
那是我的嫡姐,姜明檀。
她手裡拿著一塊玉佩,正溫柔地逗弄著珩兒。
“珩兒,到我這裡來。”
姜明檀的聲音嬌軟得像能掐出水來。
珩兒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蕭祁淵。
蕭祁淵摸了摸珩兒的頭,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輕柔。
“珩兒乖,去叫母后。”
我站在窗外,呼吸停滯了一瞬。
寒風灌進肺裡,像刀割一樣生疼。
珩兒咬著手指,似乎有些疑惑。
他看了一眼姜明檀,又看了看四周,似乎在找什麼人。
“去啊。”
蕭祁淵耐心地哄著。
“這就是你的母后,她只是出了一趟遠門,現在回來了。”
姜明檀適時地紅了眼眶,拿帕子點著眼角。
“陛下別逼他了。”
“我錯過了他出生的這幾年,他與我生分也是應當的。”
“怪只怪我當年福薄,沒能親眼看著他長大。”
蕭祁淵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將珩兒抱得更緊了些,沉聲道。
“這不怪你,是朕沒有早點把你找回來。”
“你才是這大淵名正言順的皇后。”
“也是珩兒唯一的母親。”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孩子,語氣加重了幾分。
“珩兒,快叫母后。”
珩兒被他略帶嚴厲的語氣嚇到了。
小手裡的撥浪鼓掉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撇著嘴,怯生生地看著姜明檀。
過了一會兒,才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
“母......後。”
姜明檀立刻破涕為笑,伸出手將珩兒抱進懷裡。
“我的好珩兒。”
她親吻著珩兒的面頰,眼底全是得意的光芒。
蕭祁淵看著這一幕,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們一家三口坐在那裡,其樂融融。
彷彿我這個懷胎十月、險些喪命生下珩兒的生母,從始至終都不存在過。
我的手死死摳著窗欞,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的鐵鏽味。
這就是蕭祁淵說的,皇兒自有生母照拂。
原來在我的死期還未到來時,他便已經迫不及待地讓姐姐接替了我的位置。
連我最後的一點念想,都要剝奪得乾乾淨淨。
雲微在旁邊看著,氣得渾身發抖。
“陛下怎麼能這樣。”
“那明明是娘娘用命換來的小殿下。”
她壓低聲音,就要衝進去理論。
我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不要去。”
雲微轉過頭,滿臉不甘地看著我。
“娘娘。”
我鬆開手,將湧上喉頭的腥甜嚥了回去。
“回去吧。”
“既然已經聽到了那聲母后,便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