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俘虜_第三章 6新帝問我
6
新帝問我,怨不怨凌秋意那日毀了我封妃大典。
嬌縱又虛榮的長公主自然怨,不光怨還得暗戳戳將人踩一腳才行。
「妾只是想報答陛下不殺之恩,可凌將軍那日當場讓妾下不來臺,本來倒也沒什麼,畢竟凌將軍對妾確實不喜,可妾回來後越想越惱,皇兄還在時,固然御下不嚴,但也沒哪個朝臣能當眾這般不給皇兄留情面,知道的還說君臣佐使,是為佳話,不知道的,還要以為陛下是怕了凌將軍。」
長公主沒腦子的形象早就入了新帝眼,所以我越是口無遮掩,新帝越會放在心上。
新帝越要與前朝舊帝比,就越不會放過凌秋意這件事,藐視皇恩,忤逆犯上,哪一樣,都夠凌秋意折騰一陣子了。
許多事點到即止,長公主不想死,所以這個時候,她還要毫無尊嚴的惦記封妃的事,「陛下,下次封妃定在何時?」
新帝沒有答覆,怒氣衝衝回了勤政殿,回去後,新帝第一時間收回了凌秋意兵權,對外只說體恤神勇大將軍多年征戰落下一身傷,不忍神勇大將軍如此辛苦,特意安排了御醫為神勇大將軍調理身子,待神勇大將軍身體恢復如初,再辛苦大將軍守江山。
冠冕堂皇的理由,至於後面身子得調理多久才算恢復,自然得新帝說了算,歸還兵符一事,自然也是遙遙無期。
狡兔死,走狗烹,凌秋意是新帝手中的一把劍,曾經他指哪這把劍便殺到哪,如今他對劍生了忌憚,這把劍便不能再出鞘。
我本以為,對新帝如此過分的疑心,凌秋意多少會抗拒,可沒想到,訊息傳到時,凌秋意毫無反抗的意思,甚至謝了新帝的體恤之情,為送去的御醫安排了上好的庭院,並主動讓御醫為他診斷。
他這般作為,我倒是看不清他是真正直還是假玲瓏了。
沒了凌秋意的阻撓,我的封妃大典自然再無波折,甚至辦的比第一次還要盛大。
伺候的宮人只當我迷了新帝的心,伺候時殷勤不已,我卻知道,新帝之所以如此,是為了尋回當日在凌秋意那邊丟了的顏面,更是為了警告別人,帝王之事,容不得旁人置喙。
所謂殺雞儆猴,凌秋意無疑是最好的那隻雞,敲打了凌秋意,其他人也該夾緊尾巴做人了。
不得不說,新帝的天子威嚴,做的確實到位,他殺伐果斷,也的確有上位者的威壓,皇兄生性懦弱,行事遲疑不決,輸給新帝這樣一個人,不算冤。
7
新帝不是驕奢淫逸之人,他心裡裝著天下,納我也是形勢所迫下為了安撫舊臣不得已,所以我是新帝后宮裡唯一的妃嬪。
沒有妃嬪的勾心鬥角,不用費盡心思的提防暗箭,這種情況下,討好新帝便成了我唯一要做的事。
而討好新帝之前,順便再踩凌秋意幾腳,最好是能讓他徹底陷在淤泥裡,畢竟跌得越慘,後面反抗才越有意思。
新帝自鳴得意,以為他封我為妃的訊息,旁人都看得懂,卻忘了,宮裡最不缺的是捧高踩低的人,只要有了帝王的寵愛,什麼樣的人,都願意倒戈,至於這帝王寵愛是真是假,誰在意呢?
皇宮裡生存的法則,新帝又怎麼會有我這個前朝公主懂得多。
我利用了新帝對我營造出來的寵愛,派人給凌秋意下毒,在這之前,我甚至聯絡到了白京墨。
深夜寢宮裡,新帝帶著人闖進來時,看到的是被白京墨按在床榻上衣衫不整奮力掙扎的我。
白京墨被人拉開時,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當然若是他這麼快清醒,那藥也就不是宮廷秘藥了。
新帝不喜我,但我名義上還是他的妃嬪,他連我留在身邊的面首都送走了,又怎麼能容忍我與其他人不清不楚?
尤其是這個人還是惦記過我,求過新帝將我賜給他的白京墨。
認錯是長公主最為熟練的事,我跪在地上,哭的委屈,「陛下,妾絕無二心,妾與白京墨雖之前曾有過婚約,可自從妾成了陛下的人,便早就將那些前塵舊夢忘了個一乾二淨,妾的命都是陛下的,妾再怎麼糊塗,也不敢拿自己命當玩笑。」
「陛下明察秋毫,今日之事定是有人陷害,白京墨與妾若是真舊情不忘,當年就該成婚了,而不是等到如今,陛下,白京墨放著駙馬不當也要追隨陛下,定然不能背叛陛下,妾也是,陛下明察,妾不想被冤枉,妾不想死……」
我話裡話外都是在提醒新帝,白京墨曾經可差點成為了長公主駙馬,他放著好好的皇親國戚不當,跑來新朝做個文官,到底是圖什麼。
圖什麼,那是新帝該考慮的事,當夜,新帝將白京墨帶走審訊,至於我,礙於新帝臉面,礙於前朝舊臣,新帝並未發作,只是將我宮門外的侍衛增加了一層。
穿好衣衫,望著外面泛白的天色,漫不經心剪滅燃燒的燭火,既然馬上要天亮,自然不需要這般微弱的光。
給凌秋意那邊下毒的事已經安排妥當,今夜白京墨的事,不過是突發奇想的鬧劇。
投敵叛國的罪人,不利用一番,豈不是太可惜了?
8
白京墨最後如何了,我沒有打聽,因為凌秋意派人找上了我。
得知他想見我,我並不意外,一個人被逼到絕路上後,他的行為便不再受任何人的掌控。
凌秋意是匹狼,本來他還有點理智讓他忠君愛國,可這匹狼被最信任之人親手破開肚腸後,那僅存的恨意,便如草原上的火焰,熊熊燃燒,風一吹,蔓延了整個原野。
而我要做的,就是替他撥開阻礙,讓那股風能毫無顧忌地吹過來。
此刻與凌秋意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可其中誘惑太大,很難讓人不心動。
所以我選擇依著時辰赴約。
凌秋意中毒了,那毒藥性極猛,便是僥倖解了毒,也會虧空身子。
凌秋意如今的狀態,便是強行解毒後被反噬的結果,雙臉煞白,手腳無力,單單是站著,都廢了他許多勁。
我看著他逞強的身形,手指因為用勁而泛白,明知故問,「將軍可是身子不適?」
凌秋意盯著我,面露審視,他沒有說話,我也任由他打量著,好半天,他才輕笑,「之前是我看走眼了,我以為被關在籠子裡的女諸葛,便算不得什麼,自然也不需要戒備,沒曾想,倒是敗在這份大意上了。」
凌秋意猜到了他如今的境遇是我算計的,但他沒有證據,所以他只能試探,而我註定不會搭理他這份毫無意義的試探。
大概是我臉上的表情太過坦然,凌秋意索性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是望著天空,回憶起了往事。
「我與他自幼相識,相伴長大,我以為我們之間不會如旁的君臣那般,充滿算計猜忌,可我沒想到,他會授意御醫給我下毒。「
凌秋意嘴裡的這個他,自然是新帝,畢竟兵權是新帝收回的,毒是新帝派人下的,御醫是新帝安排監視凌秋意的,至於我,不過是困在深宮裡無依無靠的亡國公主罷了。
「我從未想過與他作對,便是有時詞不達意,惹了他不快,那也並非我真心想他為難,我以為我們這麼多年的情誼,他總歸能理解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