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用吃虧是福救了我_第3章 我爸像平時一樣夾雞蛋給弟弟

我爸像平時一樣夾雞蛋給弟弟，奶奶的筷子半路截住，把那塊雞蛋送進我碗裡。

我爸怔怔叫她:「媽?」

奶奶只說:「吃你自己的。」

我媽又去夾最大的雞腿，筷子剛抬起，也被奶奶撥到我面前。

她終於忍不住:「這是給耀祖留的，你全給丫頭算怎麼回事?」

奶奶啪地放下筷子:「我是在給你兒子積福，你懂什麼?」

她一本正經地胡扯，說城裡的肉都打過激素，雞恨不得長五對翅膀，男孩子吃多了會變怪物。

隨後她把菠菜推給弟弟，聲音溫柔下來:「乖孫，吃奶奶種的菜。沒有農藥，吃完力氣比牛還大。」

弟弟好奇地問:「真能變成大力水手嗎?」

「當然，吃一口就長一分力氣。」

他立刻往嘴裡塞了一大筷子。奶奶把雞腿往我這邊再推推:「肉讓你姐替你吃，十條腿長她身上，不會耽誤你。」

我爸聽得連連點頭:「媽見識多，就照媽說的辦。」

他又把剩下的肉往我碗邊推:「對，耀祖吃菜最健康，微微替他受點累。」

我媽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只擠出一句:「你們就慣著她吧。」

我低頭把肉吃完。十二年來，這是我第一次知道雞腿是什麼味道。

我吃得很快，又怕太快顯得貪心，只能一口肉配幾口白飯。奶奶像沒看見我的慌張，繼續給弟弟夾菠菜，還一本正經地講村裡哪個孩子因為愛吃肉長得太胖。

弟弟聽得害怕，把盤子裡的青菜全扒進自己碗裡。

飯後母親讓我洗碗，奶奶卻按住水池邊的圍裙，叫弟弟來做。弟弟剛要發脾氣，她又拿吃虧是福哄他，說洗一個碗就攢一份福。

最後他只洗了自己的碗，水濺得到處都是，父母仍誇他懂事。即便如此，那也是我第一次在飯後不用獨自收拾一家人的殘局。

雞腿肉很燙，我沒捨得吐出來。

蛋黃噎在喉嚨，我趕緊扒了口飯。

椅子只佔飯桌一角。

可我的碗第一次和他們擺在一起。

奶奶坐在對面，始終沒有把肉夾回去。

7.

沒過幾天，母親又給耀祖買回一包新衣。她把亮黃衛衣、黑色長褲和帶燈的運動鞋逐件展開，弟弟立刻套上，在鏡子前轉個不停。

袋底還壓著幾件去年的舊衣。母親隨手扔到我懷裡:「給你穿吧。」

我翻了翻，領口早已鬆垮，褲膝也磨得發亮。沒有關係，我早就習慣了。

第二天正逢週末。父母出門後，奶奶找出弟弟那包衣服，牽住我的手:「走吧。」

我跟到門口，忍不住問:「去哪裡?」

她沒有停步:「先別問。」

奶奶帶我穿過幾條街，徑直走進原來的商場。到了專櫃，她把衣服往檯面一放:「退掉。」

店員拿起衣服檢查，面露難色:「老人家，這些吊牌已經拆了......」

奶奶把衣服一件件鋪好:「根本沒穿過，當然還算新的。驗清楚，把錢退來。」

她站在櫃檯前寸步不讓。店員核對一遍，最後還是辦了退款。

奶奶數完錢，拉著我去了童裝區。她挑出粉色棉外套，又配了一條深藍牛仔褲。

衣服在我身前比好尺寸，我卻不敢伸手:「奶奶，這些太貴了......」

她把衣架塞過來:「別出聲，先去試。」

試衣間的門合上後，我摸了很久。布料鬆軟厚實，領口標籤寫著「純棉」。

我把臉貼近新衣，聞到一股乾淨的布料味。

原來新的衣服是這個氣味。

回家時，父母已經坐在客廳。母親看見我身上的外套，臉馬上沉下去:「微微，你從哪弄錢買的衣服?」

奶奶隨後進門:「我把你兒子沒穿過的衣服退了，給孫女換一身。」

母親猛地站起:「你說什麼!」

弟弟聽懂後尖叫起來，直接躺到地板上打滾。奶奶卻回房翻出他去年的T恤和長褲:「穿好。」

她把舊T恤套過他的頭。衣服緊緊箍著肚子，褲腳懸在小腿中間。

奶奶後退兩步打量:「哎喲，看看我乖孫多有精神。」

弟弟的哭聲小了一點。奶奶又說:「鎮上的時髦小夥都這樣穿。衣服貼身，褲腿利落，走出去後面能跟一群姑娘。」

他半信半疑地照鏡子，扭頭問:「真的嗎?」

奶奶神色篤定:「奶奶哪會騙你?現在寬大的衣褲早過時了，最流行的就是緊身。」

弟弟左右照了幾遍，終於咧嘴笑了:「媽，我帥不帥?」

奶奶又從自己屋裡取出一雙棕色豆豆鞋，鞋頭圓圓的。

她遞給弟弟:「奶奶最寶貝的鞋也送你。鎮上最俊的小夥都穿這個，走到街上，姑娘追著跑。」

弟弟雙手接過，鄭重套在腳上。鞋略微大些，他一邁步就啪嗒作響。

他從頭照到腳，又從腳照回頭，越看越滿意。母親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奶奶直起身，轉頭看她:「老話常說吃虧是福。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麼就是不明白?」

父親趕緊跟著點頭:「媽講得有道理，吃虧就是福。」

母親看看父親，又看看奶奶，最終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我躲進房間，反覆摸著新外套。袖口正好蓋住手腕，衣襬也能遮住腰。

那件外套後來陪了我三年。袖邊磨白，我就用同色線補好;拉鍊壞掉，我便拿別針固定。

離開這個家時，我的行李很少。唯獨這身新衣，被我仔細疊在最上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