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了二十年的拳,穿書後全用上了_第九章 我停住腳
第九章
我停住腳,回頭。
開口的是位老者,約莫七十上下,身著藏青色中式褂衫,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柺杖,杖頭被歲月摩挲得發亮。
裴硯之臉色驟然一變:“顧老……”
老人沒有理會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最先看向的不是我的臉,而是我的手。
虎口一層厚繭,四根指節佈滿老硬的薄痂,是二十年日復一日擊打木人樁,層層磨壓出來的印記。
“你這套拳。”他抬眼望我,“跟誰學的?”
我心頭一動。
方才包廂對峙時,我出手用的正是洪拳起手式,橋手沉落,肘不抬揚,外行根本看不破門道。
“家傳,洪拳。”
老人緩緩眯起雙眼:“哪一家?”
“宋家。”我答,“宋鐵山。”
老人猛地攥緊柺杖,指節泛白。
他久久凝望著我,時間久到廳內賓客開始低聲交耳。
片刻之後,他忽然放聲笑起來,笑聲綿長,末了眼眶泛紅。
“宋鐵山。”他重複這個名字,聲音微微發顫,“四十三年前,我在南邊遇上一樁禍事,車子翻進溝裡,人卡在變形的車廂裡。大雨滂沱,四下漆黑,連一點燈火都沒有。”
老人稍作停頓。
“我當時以為,自己要死在那裡。後來有個人,硬生生從駕駛室把我拖了出來。”
“一身短打,靜靜站在雨幕裡,不多言語。那年我二十七歲,一條腿斷了。”
“我問他姓名,說日後必定報答。他沒有應聲,揹著我走了兩公里,送到鎮上,敲開診所大門。等我從昏迷裡醒轉,人早已不見蹤影。”
我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老人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診所的人只轉達了他留下的一句話。”
我輕聲問:“是什麼話?”
老人淡淡一笑:“他說,舉手之勞。”
短短四個字,分量卻很重。
聽見的瞬間,鼻尖陡然發酸。
這四個字我太過熟悉,從前爺爺幫鄰里解圍,旁人上門送禮答謝,他一概不收,總是這句話。
原來,他當年對陌生人,也是這般。
老人抬首看向我,再轉頭掃過滿堂裴家人。
“你們裴家,娶了他的孫女,整整三年。”一字一句,沉沉落地,“你們卻從頭到尾,不知道她是誰。”
宴會廳鴉雀無聲。角落裡幾個年輕小輩湊在一起小聲打聽:“宋鐵山是誰?”
無人應答。
裴家這群人,連自家親家的身份,都一無所知。
裴老太太的手猛地一抖,佛珠脫手滾落,在紅木地面滾了兩圈,停在椅腿旁。
裴硯之僵立原地,臉色一點點褪成慘白。
老人看向他:“上個月我來裴家做客,喝過半盞茶,那茶,是她端上來的。”
他抬手指向我,“你當時說了什麼?”
裴硯之嘴唇翕動,發不出半點聲音。
“是你說的。”老人將柺杖重重頓在地上,“叫你太太回房待著,別在外面丟人。這話我記得一清二楚。”
裴硯之面色慘白如紙:“顧老,我……”
老人沉聲開口:
“你丟的不是我的臉面,你丟的是宋鐵山的人。”
“當年他救過我的性命,我苦苦尋了他四十年。到頭來,他的孫女,在你們裴家擦了三年桌椅,跪在佛堂兩年半,跪到十根手指長滿凍瘡。這些事,你知不知道?”
老人的聲音不高,卻重得壓得滿廳人喘不過氣。
“那天離開裴家,我一夜未眠。只覺得這孩子眉眼眼熟,卻萬萬沒有想到是他的後人。”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我。
“你爺爺,還在嗎?”
我輕輕搖頭:“不在了。”
“走了多少年?”
“十一年。”
“是什麼病?”
“肺病。”
老人閉上雙眼,靜靜佇立許久。再度睜眼時,輕聲問道:
“他走的時候,可還安生?”
我略一思索。
原主的記憶裡沒有這段過往,原著也未曾提及。
書中只寥寥一句,原主自幼父母雙亡,跟著爺爺長大,爺爺離世後,只剩她孤身一人。
“安生。”我開口,“他走的時候,我守在旁邊。”
我不知道這段真假,可我願意它是真的。
老人眼底泛起一層紅意:“那就好。”他又低聲重複一遍,“那就好。”
而後他往後退了半步,將柺杖換到左手,朝著我鄭重拱手。
是一套古老的禮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