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口本上沒我的家，我不要了_第六章 6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里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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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裡，空調開得很足，紙頁有一股陳年檔案特有的黴味。

檔案一頁一頁攤開。

“喬小姐，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點頭。

第一頁，遷出申請。

提交時間，三年前四月。

我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

四月。

我替家裡還第一筆房貸，就是三年前的四月。轉賬時間是四月十一號，上午九點四十分，我記得清清楚楚，因為轉完我還截了圖發給媽媽，說“媽，以後我來還”。

而這份申請，受理時間是四月二十六號。

我按月供養的那套房子，在紙面上，恰恰是把我清理出去的理由。

我的每一分付出，都被登記成了我被排除的進度條。

“不是換新本順便辦的。”律師指著申請表的編號，“這是提前兩個月就遞交的單獨申請。編號是連續的，說明那天他們一口氣交了一整套材料。”

兩個月，也就是說，他們二月就在籌備把我從戶口本上抹掉；從我打出第一筆月供的那個月起，他們就受理了。

我想起那段時間。

媽媽突然對我特別好。給我燉湯，烏雞湯，放紅棗和枸杞，問我工作累不累，問我錢夠不夠花。

我當時受寵若驚，還拍了照片發朋友圈，配文是：家的味道。

那條朋友圈下面，溫暖還點了贊。

“再看這個。”

律師抽出一份附件。

家庭房產相關授權材料。落款處，是我的簽名。

我認得那個筆跡。

那支鋼筆是我專門買來籤合同的，筆尖的粗細，墨水的深淺，收尾時習慣性的那個小勾，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簽字那天，媽媽把湯端上桌，跟我說的是：房貸續簽，走個流程，銀行要的。

我簽了。

我連內容都沒細看。

因為她是我媽。

因為她剛給我盛了一碗烏雞湯。

“這份授權，成了遷出手續的配套材料。”律師說，“流程上，它經得起查。每一環都合法，每一個章都齊全。”

我往後翻。

同一時段，哥哥和溫暖的戶籍狀態被重新整理。

溫暖成了戶口簿上唯一保留的女兒。

以這個身份，家裡還配合提交了一項保障性住房資格申請。申請表的家庭成員欄裡，沒有我。

原來如此。

遷出我，不是順便。

是必須。

戶裡只能有一個女兒享受那個資格，而那個女兒，早就內定好了。

我坐在椅子上，忽然笑了一聲。

律師抬頭看我。

我搖搖頭，說沒事。

不是不難過。

是難受到了頭，只剩下一種看清騙局的荒謬。

我掏心掏肺供了三年，人家拿著我的簽名，一筆一畫，把我從那個家裡劃了出去。

劃的時候，還給我盛了一碗湯。

湯還是熱的。

“律師，這影響我的法定繼承權嗎？”

“不影響。但它足以證明，這是一場長期的、知情的、有步驟的排除。”

“我不起訴。”我說，“至少現在不。”

“那你想要什麼？”

我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

“我不想要他們的房子。我只想讓他們再也沒法把我的責任說成自願。”

“把檔案、轉賬記錄、聊天截圖，按時間線裝訂成冊。”

“他們騙了我三年。我至少要用同樣的認真，把它拆清楚。”

律師點頭，翻到附件最後一頁，忽然停住。

會議室裡很靜，我聽見他指尖捏住紙頁的聲音。

“喬小姐，這裡還有個東西，你得看一下。”

他把檔案轉過來。

授權材料的見證人簽名欄裡，寫著兩個字。

溫暖。

三年前，溫暖十七歲。

她站在旁邊，看著我簽下那份把自己遷出去的檔案。

然後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作為見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