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在秋夜的我,再也沒有明天_第 9 章 我的死
第 9 章
我的死,徹底摧毀了這個家。
林慕雪從公司辭了職,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酗酒。
她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我血肉模糊的臉在向她索命。
楚天闊則徹底精神失常了。
他每天推著一個破舊的嬰兒車去菜市場買菜,車裡放著一個買來的二手舊布娃娃。
“雲崢乖,爸爸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誰敢欺負你,爸爸就打死他。”
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周圍的鄰居都躲得遠遠的,像看瘟神一樣看著他。
而在這個搖搖欲墜的家裡,唯一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是楚雲帆。
或者說,沒有了我在前面擋刀,他骨子裡的惡終於徹底暴露出來了。
那天下午,楚天闊難得清醒了一點。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個裝骨灰的黑盒子。
那是他現在唯一的精神寄託。
楚雲帆剛從幼兒園回來,書包隨手一扔,大喇喇地走到冰箱前翻找。
“怎麼又是這些剩飯,我要吃披薩,馬上給我訂披薩。”
他衝著楚天闊頤指氣使,態度囂張得像個高高在上的小霸王。
楚天闊沒有理他,只是痴迷地摸著骨灰盒。
“雲崢,爸爸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楚雲帆見自己被無視,脾氣瞬間上來了。
他幾步衝到沙發前,一把奪過楚天闊手裡的骨灰盒,高高舉起。
“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天天抱著這個破盒子,煩死人了。”
“哥哥都死透了,你還管他幹什麼。”
楚天闊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兇光。
“把它還給我。”
“我不。”楚雲帆囂張地昂起下巴,“你要是不給我買披薩,我就把它砸了。”
話音剛落,他竟然真的鬆開了手。
“哐當”一聲巨響。
黑盒子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
灰白色的粉末濺了一地,混在灰塵裡,再也分不清彼此。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死寂了。
楚雲帆還得意洋洋地叉著腰。
“看你以後還抱不抱。”
“啊。”
楚天闊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一把掐住楚雲帆的脖子,將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你去死。你為什麼不去死。”
“憑什麼死的是我的雲崢,憑什麼活下來的是你這個怪物。”
楚天闊的雙手不斷收緊,眼睛紅得滴血。
楚雲帆的臉瞬間憋成了紫紅色,雙手瘋狂地拍打著楚天闊的手臂,雙腿在地上亂蹬。
“救......救命......”
在臥室裡喝酒的林慕雪聽到動靜,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她不僅沒有上前阻止,反而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掙扎的楚雲帆。
那一刻,她在自己的小兒子身上,看到了比那個殺人魔還要純粹的惡。
這就是他們毫無底線溺愛出來的結晶。
一個自私自利、毫無共情能力、連親哥哥的骨灰都能隨意踐踏的魔鬼。
最後還是樓下的鄰居聽到動靜報了警,才把楚雲帆從楚天闊手裡搶了出來。
楚天闊被強制送進了精神病院。
他被穿上束縛衣,每天在病房裡用頭撞牆,喊著我的名字。
林慕雪因為長期酗酒,肝臟出了嚴重的問題,只能靠在街邊撿廢品維持生計。
至於楚雲帆。
沒有了父母的庇護,他很快就成了遠近聞名的問題兒童。
偷東西、打架、霸凌同學。
十五歲那年,他因為把一個男同學從樓梯上推下去致人重傷,被直接送進了少管所。
那天,下著很大的雪。
林慕雪拖著一條不知道在哪裡摔瘸的腿,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城郊的公墓。
她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塊劣質的糕點和一瓶二鍋頭。
她走到一塊小小的墓碑前,噗通一聲跪在雪地裡。
墓碑上沒有照片,只有“愛子楚雲崢之墓”幾個字。
“雲崢,媽媽來看你了。”
林慕雪用凍得發紫的手撥開墓碑上的積雪,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石碑上。
“報應,都是報應啊。”
“我們一家人,全都遭報應了。”
她顫抖著把糕點擺在墓碑前,猛灌了一口酒,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你弟弟被抓進去了,你爸爸瘋了。”
“媽媽也活不長了。”
“雲崢,你原諒媽媽好不好,下輩子,媽媽一定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你。”
她趴在墓碑上,哭得像個絕望的老人。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人。
原諒。
多麼可笑的兩個字。
我被剝掉指甲的時候,她在哪。
我被切開肚子的時候,她在哪。
我嚥下最後一口氣,在冰冷的爛泥裡絕望地呼喊他們的時候,他們又在哪。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我不需要他們的眼淚,也不需要他們的懺悔。
因為我早就已經不愛他們了。
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雪花。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鎖在我靈魂上的最後一道枷鎖,隨著他們徹底墜入地獄,終於砰然斷裂。
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化作點點微光。
“下輩子,我再也不要做你們的兒子了。”
我輕聲說著,頭也不回地飄向了那片耀眼的光芒裡。
這人間太苦,我不會再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