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出首領夫人後,我關閉了全營地的水_第九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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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技術員被抬進來的時候,兩條腿還裹著繃帶,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看見我,眼眶一紅,掙扎著要下地。
“躺著說話。”
他哆哆嗦嗦地靠在床頭,接過我遞的水,喝了大半杯才緩過來。
“林首領......地下通道里的事,我得說出來。”
“你說。”
他攥著杯子,聲音發顫。
“屍王破城那天,水和吃的都被沈清薇鎖著,她說按等級分配,核心系統和傷員優先,顧承野要她開啟,她不開。”
趙技術員頓了一下,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說......當初林晚掌水也是這麼幹的,憑什麼她就不行,顧承野說林晚從來沒扣過戰鬥員的水。”
他嚥了口唾沫。
“沈清薇就瘋了,她說顧承野到現在還想著你,她為東區搭進去一臺淨水器,最後還不如一個被趕走的女人,顧承野說淨水器是你拿命換的濾芯,她冒領功勞還害死了你。”
“然後沈清薇說了句什麼?”
趙技術員攥緊了杯子,指節發白。
“她說......她說你根本沒死,從西郊活著回來了,是你顧承野自己選的她。”
“然後兩個人就打起來了,控制室裡就他們倆,外面的人不敢進去,砸東西的聲音響了很久,後來突然停了。”
“再推門進去,沈清薇倒在地上,滿頭是血,顧承野手裡攥著扳手,坐在地上跟丟了魂一樣。”
“通道塌的時候,他動都沒動,就坐在沈清薇旁邊。”
辦公室裡很靜。
我把筆放回筆筒,站起來走到窗前。
淨水站前排著隊接水的人有說有笑,一個小孩舉著水壺跑來跑去,壺蓋被蒸汽頂得叮噹響。
“傷好了去技術組報到。”我說,“新城不養閒人,能幹多少幹多少。”
他愣住,然後紅了眼眶,重重點頭。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去了瞭望臺。
秦烈扛了兩壺酒上來,遞給我一壺,沒說話,就跟我並排站著。
我灌了一大口,辣得嗓子發燙。
“三年。”我說。
“三年怎麼了?”
“我在東區拼了三年,最後換來一張降職令,他在廣播塔下說林晚是東區唯一的首領夫人,後來又說大局為重。”我看著遠處的河谷。
“我一直以為我恨他。可今天聽到他是這麼死的,我發現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那你是什麼感覺?”
我想了很久。
“就像聽見兩個陌生人死了。”我把酒壺放下,“東區的林晚早就死了,跟著那枚降職令一起死的。”
秦烈把最後一口酒喝完,酒壺往地上一擱。
“那明天訓練場的新彈頭測試,你還去不去?”
“去,不去誰替你壓陣?”
他咧嘴笑了。
“首領。”
“少拍馬屁。”
我轉身走下瞭望臺,腳步穩得很。
秦烈跟在後面,哼著不成調的歌。後來,南邊陸續有人過來。
逃難的平民,被屍潮打散的散兵,還有幾個從北區跋涉幾百公里找過來的舊部。
新城慢慢擴大到五百多人,儲備庫旁邊新建了住房區和種植棚,河谷下游修了一座小型水電站。
有天傍晚,我帶著巡邏隊從河谷回來,看見一群人圍在淨水站前面。
走近了才發現,是技術組在教新來的孩子認管道和閥門。
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踮著腳去夠水龍頭,旁邊的大人沒幫她,只是笑著說:“自己接,這裡的規矩——先動手的人先有水喝。”
小女孩擰開龍頭,水嘩嘩流出來。
她捧著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喊:“甜的!”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秦烈跟上來。
“不進去看看?”
“不看了。”
“那去哪?”
我抬起頭,看向東邊。
春天的風從河谷吹上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遠處,新城的旗幟在儲備庫頂上獵獵作響,上面繡著兩把交叉的刀和一粒水滴。
“去訓練場。”我拔刀在手,“新彈頭測試,誰最後到誰今晚刷廁所。”
秦烈怪叫一聲追上來。
我踩著滿地碎石和去年的枯草,一路向下。
身後是水聲、笑聲和鐵錘敲打鋼板的叮噹聲。
東區營地的林晚死了。
顧承野死了。沈清薇死了。
他們爭過的權、搶過的水、冒領過的功勞,跟著那條塌陷的地下通道一起,被埋在了永遠見不到光的地方。
而新城首領林晚,有五百多口人要養,有幾十公里防線要守,有吃不完的飯,打不完的仗,和一條自己選的路。
這條路,不用誰讓,也不用誰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