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等傘過長橋_第十章 10又一年雨節

第十章

10

又一年雨節，青嵐鎮下起凍雨。

橋面結了一層薄冰。

柳婆婆讓人去勸陸懷山回去。

他說不回。

“今天她會來。”

“她以前最怕這種雨。”

沒人勸得動。

他撐著傘，站在白蛇橋頭。

那把傘很舊了。

白色傘面被雨打得發灰，上面依舊寫著我的名字。

溫照雨。

一筆一畫，比三年前認真太多。

可遲來的認真，最沒用。

黃昏時，宋清棠也來了。

她穿著舊大衣，頭髮剪短了很多。

她站在橋邊，看著陸懷山。

“師兄，別等了。”

陸懷山沒有反應。

她紅著眼笑了笑。

“她不會回來了。”

陸懷山終於回頭。

那眼神冷得像橋下的水。

“你閉嘴。”

宋清棠哽了一下。

“你恨我有什麼用？”

“你不也一樣欠她？”

陸懷山臉上沒有表情。

“所以我在還。”

“你還得了嗎？”

她問完，自己先哭了。

陸懷山卻沒再看她。

他只是望著橋另一頭。

凍雨越來越大。

傘骨被風吹得吱呀響。

有人說陸懷山瘋了。

也有人說，他終於成了青嵐鎮最信白蛇娘娘的人。

可我知道，他信的不是娘娘。

他只是到現在還以為，只要等得夠久，遲到就能變成深情。

子時前，白蛇殿的雨鏡亮了。

白蛇娘娘問我：

“要去看嗎？”

我點頭。

這一次，不是因為捨不得。

而是雨簿上，只剩最後一筆。

沈既白撐著一把黑傘，帶我走進雨裡。

白蛇橋頭，陸懷山已經凍得嘴唇發青。

他卻忽然笑了。

“照雨。”

“你來了。”

我站在他面前。

這一次，他看見了我。

他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像快熄滅的燈忽然添了油。

“照雨，跟我回家。”

他把傘遞過來。

“這次我沒有給別人。”

“真的。”

我沒有接。

“陸懷山，你知道我媽以前跟我說什麼嗎？”

他怔怔看著我。

我說：

“她說白蛇娘娘立廟，不是為了嚇姑娘。”

“是為了告訴我們，不要輕信男人。”

“我沒聽。”

“所以我付了代價。”

陸懷山眼淚掉下來。

“我也付。”

“你讓我付什麼都行。”

我搖頭。

“你已經付完了。”

他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意思？”

雨簿在我掌心展開。

他的名字下，所有傘債都已清空。

只剩最後四個字。

緣分未斷。

我提筆，將那四個字慢慢劃去。

然後寫下：

陸懷山，遲傘三年，債清，緣盡。

落筆那一刻，陸懷山手裡的傘猛地一顫。

他像被人抽走了骨頭，跪倒在橋面上。

“不要。”

“照雨，不要......”

我看著他。

心裡很安靜。

沒有恨。

也沒有愛。

人間那些溼冷的痛，好像都被白蛇殿的雨洗乾淨了。

我轉身。

陸懷山在身後哭喊：

“照雨！”

“我接你回家！”

沈既白撐著傘走在我旁邊，語氣懶散：

“還回嗎？”

我看了一眼前方的霧。

“不回。”

身後，陸懷山的聲音越來越遠。

後來青嵐鎮多了一個瘋子。

每逢下雨，他都會撐傘站在白蛇橋頭。

遊客問他等誰。

他說：

“等我未婚妻。”

“她怕雨，我得接她。”

有人笑他痴情。

有人罵他活該。

而我再經過白蛇橋時，只在雨簿上看見一行淡淡的舊字。

債清，緣盡。

我合上雨簿，跟著白蛇娘娘走入山霧。

青嵐鎮的雨仍舊下個不停。

可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一滴，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