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等傘過長橋_第三章 3從廟裡出來時
第三章
3
從廟裡出來時,陸懷山在廊下等我。
他看見我,像以前一樣伸手替我撥開臉側溼發。
動作很親暱,神色很隨意。
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行了,香也上了,氣該消了吧?”
“清棠那邊還需要你配合做幾個訪談。”
“你家做傘,你最懂這些。別因為吃醋,耽誤正事。”
我平靜地看著他:“我不去。”
他呵笑一聲,氣極一般看著我:“你又在鬧什麼?”
“我說過多少次了,我跟清棠就是兄弟。”
“她性子直,不像你們鎮上姑娘這麼多彎彎繞繞。”
我覺得可笑。
兄弟?
兄弟會半夜給他打電話嗎?
每一次她喊他師兄,說自己在青嵐鎮人生地不熟。
他都用一句“兄弟”壓過去。
彷彿只要披上兄弟的皮,所有越界都能變得清白。
我繞過他往外走。
陸懷山在身後喊我:
“晚上白蛇像還有祈福儀式,你別又消失。”
“我不會哄你第二次。”
我停了一下。
“隨你。”
回到溫家傘坊時,天已經快黑了。
屋簷下掛著半成品的傘。
雨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我把溼衣換下,坐在母親留下的舊木箱前。
箱子裡有一把很舊的油紙傘。
傘柄已經磨得發亮。
那是我爸當年送給我媽的接傘。
我媽說,他撐著這把傘,陪她從橋頭走到橋尾。
短短一段路,他走得像過一生。
後來我爸早逝。
我媽一個人撐起傘坊,卻從來沒怨過半句。
她說:
“真心送過的傘,就算人不在了,也能遮一輩子的雨。”
我伸手摸了摸那把傘。
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我明明只是想讓他在三年裡,認真替我撐一次傘。
一次就夠。
可他一次都不肯。
手機響了。
陸懷山發來訊息。
【你在哪?祈福快開始了。】
我沒回。
他又打電話。
我接了。
電話那頭很吵,有遊客說笑聲,也有宋清棠的聲音。
陸懷山壓著不耐:
“溫照雨,你脾氣要發到什麼時候?”
“清棠今天的調查很關鍵,你別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我看著窗外的雨。
“陸懷山,我不會去了。”
他冷笑一聲:
“行,你就自己鬧去吧,別指望我來哄你。”
我說:“隨你吧。”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以前我會質問,會哭。
會一遍遍跟他說白蛇娘娘的規矩。
他說我神神叨叨,我就努力解釋給他聽。
說我小心眼,我就逼自己不要介意。
說宋清棠只是兄弟,我就一次次勸自己相信。
可現在,我累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拿出傘坊最裡層的鑰匙,打開後門。
後門直通白蛇娘娘廟的背街。
很少有人知道,白蛇廟不止前殿一面姻緣牆。
前殿那面,遊客都能掛木牌。
寫名字,求姻緣,拍照打卡。
後殿也有一面牆。
那面牆,只給青嵐鎮本地姑娘用。
成年訂傘契,要在那兒點香。
若三年無傘,要麼被山霧接走,要麼自己點斷緣香,入白蛇殿。
我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走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