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等傘過長橋_第八章 8宋清棠的債
第八章
8
宋清棠的債,比陸懷山更髒。
她不只是拿走我的傘。
她還拿走了我的恐懼。
她的論文初稿裡,寫我是“被地方神靈敘事深度規訓的典型女性”。
她剪掉我說“宋清棠不是本鎮人,不入雨簿”的那段,只保留我顫抖著說“我會被帶走”。
她在直播覆盤裡說:
“所謂神隱,很可能是當事人借用民俗完成自我消失。”
“我們應當警惕落後觀念對女性主體性的吞噬。”
她說得冠冕堂皇。
好像把我害到白蛇殿的人,不是她。
白露下午,我去了她住的民宿。
她正在和導師影片。
桌上攤著論文材料。
標題已經改成了:
《白雨節恐懼機制中的女性自我放逐》。
我站在她身後,看她對導師說:
“溫照雨的失蹤雖然是個意外,但也提供了重要案例。”
“她本人受教育程度不低,卻仍然堅信傳說,這說明鄉土規訓並不只存在於低知識群體......”
窗戶忽然被雨撞開。
一疊訪談記錄飛起來。
宋清棠猛地回頭。
看見我時,她臉色慘白。
“你......”
她聲音卡住。
我走到她面前。
“繼續說。”
“我也想聽聽,我怎麼被你規訓了。”
影片那邊的導師問:
“清棠,怎麼了?”
宋清棠撲過去想關電腦。
可螢幕不受控制。
她電腦裡的原始錄音、偷拍影片、刪減前的直播素材,一份份自動上傳。
導師的臉色從疑惑變成震驚。
緊接著,學院倫理委員會、期刊編輯部、專案稽核組,全都收到了同一份材料。
宋清棠崩潰地拔電源。
沒用。
雨簿裡的債,不靠電。
她跪在地上,眼淚立刻下來了。
“照雨,我錯了。”
“我真的不知道傳說是真的。”
我說:“你不需要知道真假。”
“你只需要知道,我說我害怕時,你不該笑。”
她搖頭:
“我只是想做研究。”
“我沒有惡意。”
我蹲下看她。
“你拿我的名字,拿我的傘,拿我的命,去證明你比我清醒。”
“這叫沒有惡意?”
她臉色慘白。
“可我是女人啊。”
“你也知道,女人做學術有多難。”
“你不能毀了我。”
我站起身。
“你毀我的時候,也沒因為我是女人停手。”
宋清棠哭得發抖。
“我可以道歉。”
“公開道歉也行。”
“晚了。”
她怔住。
我說:
“你不是最喜歡研究規矩嗎?”
“那我教你一條青嵐鎮的規矩。”
“借傘不還,借命償債。”
她的手機瘋狂震動。
導師。
學院。
平臺。
專案組。
一個接一個。
她的論文被暫停送審。
直播賬號封禁調查。
青嵐鎮非遺專案把她除名。
她癱坐在地上,終於不再說“破除迷信”。
她開始求神。
可白蛇娘娘從不收這種臨時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