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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替大梁守了十八年邊關,從無敗績。
我爹追了她三年,跪在軍營外發誓,這輩子絕不負她。
可最後一戰,我娘帶著三千殘兵退到城下,
守城的我爹卻親手關了城門,任由娘在城外喊了一夜。
第二天,娘戰死。
我爹卻上報朝廷,說她通敵叛國,畏罪送死。
還把她守下邊關的軍功,全記在自己和外室之子頭上。
他因此封侯,外室的兒子成了世子。
而我這個親生女兒,卻被扣上罪臣之後的名頭,戴著腳鐐流放三千里。
十五年後,我從死人堆裡爬回來,成了大梁三軍主帥。
新帝登基,論功封賞。我爹第一個遞上軍功簿,要憑當年那一戰封王。
可所有封賞,都得先過我的手。
我翻到最後一頁,只問了一句:“當年關城門的命令,是你親自下的?”
他怕旁人搶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按下手印:“當然是我親自下的。”
我收好軍令,終於笑了。
“那就好。”
“十五年前沒能進城的那三千個人,今日都回來了。”
......
封王的金冊已經擺到了御案前,禮部只等我在軍功簿上落印。
鎮北侯陸衡站在殿中,一身新做的紫袍,身邊還站著他最得意的兒子陸承安。
十五年前,我被流放途中報了病死。如今朝裡只知道,新任三軍主帥是從北境屍堆裡殺出來的沈帥,常年戴著半張玄鐵護面。
陸衡自然沒有認出我。他見我遲遲不落印,先皺了眉。
“沈帥,舊案是先帝親自定的,今日只是論功封賞,不必再翻那些陳年爛賬吧?”
陸承安更直接,將軍功簿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爹守住臨江關,十五年前就該封王。拖到今日,不過是朝廷補他一個公道。”
御前司禮太監捧著新王印站在一旁,也笑著催了一句。
“沈帥若沒異議,就早些落印。午時一到,陛下還等著親賜王號呢。”
我翻開舊戰報,第一行便寫著我娘通敵,第二行寫著陸衡臨危斷門,保住全城。
第三行更荒唐,竟把陸承安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寫成了率兵救城的小英雄。
我抬眼看他,淡淡問了一句:“十二歲就能領兵,世子倒真是能耐。”
陸承安沒聽出諷刺,反而笑了。
“沒辦法,陸家男人天生會打仗。總比有些女人贏過幾場,就真以為天下離不開她強。”
殿上有人低聲發笑,陸衡沒有制止,只抬手催我蓋印。
一名當年參與定案的老御史也站了出來。
“沈帥初回京城,不清楚舊事也正常。那位沈將軍違抗軍令,私自帶三千人出城,本就形同叛逃。”
“侯爺肯揹著殺妻的罵名關門,是把三十萬百姓放在了妻女前頭。這樣的大義,十五年前就該封王。”
陸衡聽得眼眶發紅,朝老御史拱了拱手。
“我這一生最痛的,就是親手舍了自己的妻子。可守城的人若只顧小家,還談什麼忠君報國?”
陸承安立刻接過話頭。
“所以我最看不起那種拿兒女私情壓軍令的人。真到了戰場,該死的就得死,親孃也不能例外。”
我看著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只把舊戰報翻到了最後一頁。
隨後,我從舊卷裡抽出另一張 軍令,壓在金冊上。
“臨江關最後一夜,是誰下令關閉四門,不準任何人進城?”
陸衡神色反而一鬆,這正是他這些年最常拿出來炫耀的一筆。
“是我。當時叛將帶兵回城,我若心軟開門,整座臨江關都得陪葬。”
“所以哪怕城外有三千自己人,你也沒有開門?”
陸衡冷笑一聲:“跟著叛將回來,還算什麼自己人?”
我點了點頭,將軍令推過去:“既然如此,就請侯爺親筆寫清楚。”
陸承安嗤笑出聲,靠在桌邊看我。
“沈帥查得這麼細,不會是想替那女人翻案吧?人死十五年了,還值得你折騰?”
陸衡已經提筆落字,又重重按下手印。
“有什麼可翻的?當年關門的是我,今日再來一次,我照樣關。”
我將那張 軍令摺好,收進袖中。禮部侍郎卻在這時送來另一隻木匣。
“既然舊功無誤,按禮還要焚掉叛將遺物,再請沈帥主持刻碑。”
木匣開啟,一截斷裂的紅纓從裡面滑了出來。
那是我娘用了二十年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