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人測試結束,爸媽把我的生日變成了忌日_第6章 6離開醫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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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後,父母去了我住過的地下室。
房東正在撕牆上的催債傳單。
看見他們一身名牌,她上下打量了幾眼。
“找誰?”
媽媽聲音發啞。
“沈寧住這裡嗎?”
“住過。”
房東把傳單揉成一團。
“前幾天讓一群討債的打得半死,後來拖著箱子走了。”
“你們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媽媽。”
房東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別鬧了。”
“小沈她媽連兩千塊都要跟女兒伸手,哪穿得起你這身?”
媽媽的臉一下白了。
爸爸越過她,徑直進屋。
地下室沒有窗,白天也得開燈。
床靠著發黴的牆,桌上只放著半袋掛麵。
爸爸彎腰摸了一下被褥。
薄得像一層紙。
“冬天也蓋這個?”
房東冷笑。
“不然呢?”
“暖氣費一個月兩百,她捨不得。”
“凍得睡不著,就起來原地跑。”
“她說跑熱了還能省頓早飯。”
爸爸的手停在被子上。
他下意識想說,我為什麼不告訴他。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答案。
在我眼裡,他是個靠透析活命的病人。
我怎麼敢拿這種小事煩他。
媽媽在床下找到一隻生鏽的餅乾盒。
裡面放著一疊工資單、幾件小禮物,還有一本舊日記。
她剛翻開,眼淚便掉了下來。
十三歲那一頁,我寫得歪歪扭扭。
“今天不讀書了。”
“老師說我能考重點高中。”
“以後有機會再讀吧,爸爸的命更重要。”
再往後,字越來越穩。
內容也越來越少。
十四歲,工廠裝零件,三千六。
十五歲,便利店理貨,四千二。
十六歲,餐館洗碗,一千八。
每個月的收入後面,都跟著轉賬記錄。
偶爾有一兩句別的。
“今天過生日,老闆給了我一個雞蛋。”
“沒捨得吃,帶回去給媽媽。”
“走到半路碎了,還是吃掉了。”
媽媽看見那句,突然想起什麼。
“那年她給我送過一個煮雞蛋。”
“我嫌上面沾了灰,讓她扔了。”
她抱著日記,哭得直不起腰。
爸爸沒有安慰她。
他飛快地往後翻,像在找什麼。
終於,他翻到酒店那天。
那一頁被血浸過,邊緣皺成一團。
“今天見到爸爸了。”
“原來他不用透析。”
“他穿西裝很好看,走路也很穩。”
“我應該替他高興。”
下面隔了很大一塊空白。
最後只有兩行字。
“他從我面前走過去,沒認出我。”
“可能我太髒了,不像他的女兒。”
爸爸盯著那句話。
“酒店燈暗。”
“她又低著頭。”
“我不是故意沒認出來。”
房東抱著胳膊站在門口。
“這衣服,她穿了六年。”
她踢了踢牆角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
“樓下賣早點的大爺,隔著一條街都能認出她。”
爸爸嘴唇動了動。
“她為什麼不叫我?”
“只要她叫一聲,我肯定會回頭。”
媽媽低頭看向日記背面。
那裡還有一句很輕的字。
“我想叫爸爸。”
“可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再靠近一步,就會弄髒他的鞋。”
爸爸一把奪過日記。
紙張在他手裡不停發抖。
“不是。”
“我當時只是嫌地上有血。”
“我不知道那是她。”
房東聽笑了。
“行啊,反正死人不會說話。”
“你想怎麼騙自己都行。”
爸爸猛地抬頭,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他坐在我睡過的床上,手裡死死攥著日記。
床板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忽然低聲問:
“她每天睡在這裡,就沒抱怨過?”
房東搖頭。
“抱怨什麼?”
“她說她爸活著,她就有盼頭。”
爸爸慢慢彎下腰。
那本日記被他按在胸口。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第一次在我住過的地方掉眼淚。
可我想告訴他。
這裡不是我最苦的地方。
最苦的是我曾經真的以為,自己有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