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三天前結婚,我是看家庭群的影片才知道的。
親朋好友全部到場,唯獨沒人通知我這個親姐姐。
畫面裡他對著滿堂賓客舉杯:
“我這輩子最感謝我姐,供我讀書,給我湊首付。”
我撥通他的電話,他先不耐煩地開了口。
“弟妹她家都是幹律所的體面人,
你就擺個破炒粉攤子,我不知道把你安排在哪桌。”
我攥著手機,聲音發澀。
“那我擺攤熬了七年,供你讀書,
給你湊首付的那三十多萬算什麼?”
他嗤笑一聲,語氣輕蔑:
“那不是爸媽攢的錢嗎?別總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
電話結束通話,我坐在漏風的店面裡。
貨架上是為了給他湊彩禮而積壓了三年的庫存。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也沒有再試圖自證一句。
我開啟手機加密資料夾,裡面是三年攢下的所有證據。
這個可笑的親情,我沒有再猶豫。
............
“把這堆破爛收拾了,明天蔓蔓的同事要來體驗生活。”
周宇的聲音從捲簾門外傳來。
我結束通話電話不過半小時,他就帶著新婚妻子和父母,站在了我的店門口。
漏風的店面裡,我還坐在那張缺了角的塑膠椅上。
面前是積壓了三年的速食包裝盒。
周宇一腳踢開擋路的紙箱。
紙箱翻滾,裡面散出一堆印著“週記”商標的調料包。
林蔓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真絲襯衫,腳下是帶鑽的高跟鞋。
和這滿地油汙的地面格格不入。
“周宇,你姐這地方也太髒了。”
她微微皺眉,語氣裡透著天然的優越感。
“我那些同事可都是紅圈所的精英,平時只去米其林。”
“要不是為了做那個‘底層勞動者生存現狀’的公益法律援助課題,誰會來這種蒼蠅館子。”
周宇立刻換上討好的笑。
“老婆說得對,委屈他們了。”
他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冷下來。
“沒聽見嗎?趕緊把地拖了,那些過期調料都扔出去。”
“別明天給我老婆丟人。”
我看著他。
三天前,他在五星級酒店辦了三十桌婚宴。
我這個親姐姐,連一張請柬都沒收到。
現在他站在這裡,理直氣壯地指揮我幹活。
我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灰。
“你們來幹什麼?”
我媽從周宇身後擠進來。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寧寧,你弟弟剛結婚,這是大喜事。”
“你做姐姐的,沒去現場就算了,賀禮總得補上吧。”
她把信封拍在我面前沾著油汙的桌子上。
“這是自願放棄房產份額宣告書。”
“蔓蔓是學法律的,她說那套婚房雖然是你出的首付,但寫的是小宇的名字。”
“為了避免以後有產權糾紛,你把這個簽了。”
我垂下眼,看著那個信封。
七年前。
我大二退學,推著一輛二手三輪車在大學城賣炒粉。
冬天風大,手背凍得全是裂口。
每天晚上收攤,我媽都會一邊幫我數著零錢,一邊抹眼淚。
“寧寧,家裡供不起兩個大學生,委屈你了。”
“等你弟弟出息了,一定讓他好好報答你。”
後來周宇考上大學,交了女朋友。
女朋友嫌棄他沒房。
我媽跪在炒粉攤前求我。
“寧寧,你弟弟不能打光棍啊。”
我拿出了熬了七年攢下的三十萬。
那是我的全部身家。
現在,他們拿著一份宣告書,要我徹底淨身出戶。
我沒動那支筆。
“如果我不籤呢?”
林蔓輕輕笑了一聲。
她走上前,用兩根手指按住那份檔案。
“姐姐,其實你不籤也沒關係。”
“從法律角度來說,首付款如果是父母親屬轉賬,在沒有明確借條的情況下,通常會被認定為贈與。”
“我讓你籤,只是想走個過場,讓大家都體面一點。”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一個賣炒粉的,不懂法,我不怪你。”
“但你別給臉不要臉。”
周宇上前一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周寧,你別給臉不要臉。”
“蔓蔓是高階律師,她一句話就能讓你這破攤子關門。”
“你出個首付怎麼了?那是你欠咱們老周家的。”
“要不是爸媽生了你,你能有今天?”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
那張臉和三年前求我拿錢時一模一樣。
只是當時的卑微,變成了現在的猙獰。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存著所有證據的手機。
我沒有爭辯。
沒有提起當年那三十萬是我一筆一筆轉給他的。
也沒有提起他當時寫下的那張借條,就在我的加密資料夾裡。
我只是看著他們。
就像在看三個陌生人。
“好。”
我拿起筆,在宣告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媽鬆了一口氣,一把將檔案抓過去。
“這就對了嘛,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林蔓看著我簽字,眼裡的輕蔑更重了。
“算你識相。”
“明天上午十點,我同事準時到。”
“你最好把這裡弄得像樣點,別讓我們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她轉身往外走,嫌惡地避開地上的水坑。
周宇跟在後面,回頭瞪了我一眼。
“聽見沒?明天敢掉鏈子,我砸了你這破店。”
捲簾門被拉下。
店裡重新恢復了昏暗。
我拿起桌上的抹布,一點點擦去油汙。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