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換鎖兒子排班,五十歲我凈身立戶_第2章 油煙機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聲
第2章
油煙機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聲。
孫倩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眉毛擰成了疙瘩。
“媽,這排骨怎麼一股腥味啊?”
“我昨天特意交代過,小寶要吃前排,你是不是又貪便宜買了後排?”
我端著湯碗的手抖了一下,
熱湯濺在手背上,燙起一片紅。
“今天的早市前排賣三十八一斤,後排只要二十二。”
我侷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陳偉給的一千五伙食費,才過十天就只剩三百了。”
“要是天天買前排,後半個月全家只能喝西北風。”
陳偉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連頭都沒抬。
“媽,小寶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點好的怎麼了?”
“你以前在老家省吃儉用慣了,別把那些窮酸毛病帶到我家裡來。”
“三百不夠你就先墊上,下個月發了工資我再補給你。”
類似的話,他已經說了三次。
可上個月我墊進去的八百塊菜錢,
他到現在提都沒提過一句。
我喉嚨發緊,正想開口,
口袋裡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是弟弟周強打來的微信語音。
剛接通,那頭就傳來他不耐煩的咆哮聲:
“周秀芬,你死哪兒去了?”
“媽拉在床上了你不知道嗎?尿不溼全溼透了,屋裡臭得沒法進人!”
“趙麗今天約了做指甲,哪有空伺候癱子?”
“你趕緊坐車過來給她翻身換洗!”
我看著桌上還沒動幾口的飯菜,
小聲解釋:
“強子,我正在陳偉這邊做午飯呢。”
“一會兒還要洗碗拖地,下午兩點半得去接小寶......”
“做飯洗碗能花幾個時間?少拿陳偉當藉口!”
周強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媽生你養你一場,你伺候她不是天經地義的?”
“趙麗是外姓人,人家憑什麼受這個罪?”
“你要是不來,以後老房子拆遷分錢,你一分錢也別想沾邊!”
電話啪的一聲被結束通話了。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陳偉嚼著米飯,眼皮掀了掀:
“媽,我舅說得對,你也不能光在我們這兒待著。”
“姥姥那邊你也得出力,不然親戚們該戳我們脊樑骨了。”
“不過下午接小寶絕對不能耽誤,孫倩單位要考核,我也要見客戶。”
“你手腳快一點,坐兩塊錢的公交車過去,兩點前趕回來就行。”
孫倩從包裡抽出一張溼紙巾,
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媽,去舅舅家別空著手,買點水果過去。”
“省得趙麗又在親戚群裡陰陽怪氣,說我們家佔了你多大便宜似的。”
“買水果的錢你自己出啊,我和陳偉可沒這筆預算。”
我站在逼仄的餐廳角落,
兩隻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一邊是親兒子,一邊是親弟弟。
他們把我當成了可以隨意拉扯的皮筋,
誰都想多佔一截,
卻誰都不肯給我留一寸喘息的空地。
我收拾完碗筷,一路小跑著趕去公交站。
老宅的臥室裡瀰漫著刺鼻的餿臭味。
八十歲的老母親躺在汙濁的被褥裡,
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痰鳴。
我戴上手套,替她擦洗換尿布,
把洗得發硬的床單換下來,用手一下一下搓乾淨。
兩個小時,我累得腰幾乎直不起來。
母親渾濁的眼睛看著我,
突然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
“強子......給強子留著......”
我的手停在水盆裡,
冰冷的井水凍得指關節鑽心地疼。
從小到大,好吃的留給弟弟,
老房子留給弟弟,
連我出嫁時微薄的彩禮,也全貼給了弟弟建婚房。
如今躺在病床上,
她眼裡心裡裝著的,依然只有她的寶貝兒子。
洗完衣服,趙麗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回來了。
她瞥了一眼窗臺上晾著的乾淨被單,
連一句辛苦都沒說,
反而皺著眉頭捂住鼻子:
“弄完了就趕緊走吧,待會兒強子帶朋友回來打牌,屋裡轉不開身。”
我甚至連一口熱水都沒喝上,
就被推出了老宅的大門。
站在深秋凜冽的風裡,
我掏出貼身帶的小本子,用圓珠筆在上面添了一筆。
十一月十二日,墊付排骨錢八十,
買香蕉給老宅三十五,
洗尿布換床單兩個半小時。
本子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是我被他們吸乾嚼碎的日子。
我看了一眼手機,兩點十分。
幼兒園兩點半放學,
我得拼命跑起來,才能趕上那趟進城的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