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本背面_第4章

第4章

?父親坐在堂屋正中的木椅上。

?手緊緊按在膝蓋上。

?指節泛白。

?半天不說一句話。

?屋裡沉得像壓了一塊鐵。

?大哥林建國等不及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猛地向前一步。

?“爸！”

?“你別賣關子了！”

?“那頁紙上到底寫了什麼？！”

?“她林念把賬都貼在大門上了！”

?“咱們林家的臉都讓她丟盡了！”

?父親緩緩抬起頭。

?眼神蒼老而渾濁。

?他看著大哥。

?又看了看我。

?突然開口：

?“你媽記的是真的。”

?這五個字一出來。

?大哥和二姐臉色瞬間變了。

?“建國挪用救命錢。”

?父親聲音啞得厲害。

?“林芳拿走金鐲子。”

?“親戚借錢沒還。”

?“全是真的。”

?大哥急了。

?扯著嗓子大喊：

?“爸！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二姐也紅著眼上前：

?“爸！你不能偏心老小啊！”

?父親抬起手。

?重重拍在桌上。

?“都給我閉嘴！”

?堂屋裡頓時鴉雀無聲。

?父親轉過頭。

?深深地看著我。

?“但是......有一件事。”

?父親嘆了一口氣。

?“你媽記錯了。”

?我皺起眉頭。

?看著父親。

?母親記了十年。

?一筆一劃。

?清清楚楚。

?她怎麼可能記錯？

?“記錯什麼？”

?我盯著父親的眼睛。

?語氣冰冷。

?“她記錯誰了？”

?父親的手開始發抖。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盒廉價的煙。

?點了一根。

?煙霧繚繞開來。

?遮住了他的表情。

?“關於你的。”

?父親吐出一口煙。

?“你媽記錯了關於你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蔓延開來。

?二姐搶著問：

?“爸！是不是念念根本沒照顧媽那麼久？”

?“我就知道！”

?“她是裝的！”

?“你媽說......”

?父親沒理二姐。

?自顧自地往下說。

?“你媽說，是我非要留你在家裡。”

?“說是我非讓你辭職。”

?“其實......不是。”

?父親抽了一大口煙。

?咳嗽了幾下。

?“你媽中風前一年。”

?“你本來要被‘送走’。”

?我愣住了。

?送走？

?什麼意思？

?“你遠房舅舅家沒孩子。”

?父親低著頭。

?不敢看我的眼睛。

?“當年上門來找。”

?“願意出八萬塊錢彩禮。”

?“把你過繼過去。”

?這番話像一道雷。

?在我腦子裡轟然炸開。

?八萬塊彩禮？

?過繼？

?我是林家的女兒。

?他們要把我像牲口一樣賣掉？

?大哥臉色一變。

?嘴唇動了動。

?沒敢插話。

?二姐也瞪大了眼睛。

?“你媽知道以後。”

?父親繼續說道。

?“跟發了瘋一樣。”

?“拿剪刀要跟我們拼命。”

?“她拼死把你攔了下來。”

?“可那個遠房舅舅不幹了。”

?“鬧得全村皆知。”

?父親的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你媽答應他們。”

?“只要留著你。”

?“你就必須留在家裡。”

?“照顧她......直到你出嫁。”

?我的眼眶瞬間通紅。

?十年來的一幕幕。

?在我眼前快速閃過。

?我以為我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我以為我是被全家逼著留下來照顧癱瘓母親的蠢貨。

?我以為母親是用病體拖累了我十年。

?原來......

?原來不是！

?“你媽怕你被你大哥和你遠房舅舅偷偷送走。”

?父親抹了一把眼淚。

?“所以她中風之後。”

?“故意只認你一個人。”

?“只要別人靠近，她就發脾氣、砸東西。”

?“只有你在身邊，她才安靜。”

?“她是用這種方法......把你硬留在老宅裡啊。”

?我站在原地。

?渾身發抖。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嘩嘩地往下流。

?不是拖累。

?是保護。

?失語癱瘓的母親。

?用她殘破的身體。

?用她唯一能動的左手。

?用她裝瘋賣差的十年。

?硬生生在豺狼虎豹一樣的家裡。

?給我撐起了一片天！

?她怕我被送走。

?所以寧願全家人罵她偏心。

?寧願讓我守在她床前。

?她不是不讓我走。

?她是怕我走了。

?就再也回不來了。

?readers讀到這裡。

?情緒徹底翻轉。

?原來那個看似冷酷的護理本背後。

?藏著一個母親最深沉、最絕望的愛。

?大哥林建國站在一旁。

?眼神極其複雜。

?有震怒。

?有慌張。

?更有被戳穿秘密後的氣急敗壞。

?他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一把衝到父親面前。

?“那頁呢？！”

?大哥厲聲吼道。

?“被你撕掉的那頁呢？！”

?“上面寫的到底是什麼？！”

?二姐也反應過來。

?衝上前去抓父親的胳膊：

?“爸！你快說啊！”

?“那頁上還寫了什麼？！”

?父親看著眼前的兒子女兒。

?眼中滿是失望與悲涼。

?他緩緩伸出手。

?探進內衣口袋裡。

?掏出了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破舊紙張。

?正是護理本上被撕掉的那一頁。

?紙張邊緣參差不齊。

?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圓珠筆痕跡。

?我的呼吸瞬間屏住。

?那上面......

?記錄著父親最大的秘密。

?也是母親記下的真相。

?我向前跨了一步。

?伸出手去接那張紙。

?“給我。”

?我聲音啞得厲害。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父親看著我伸出的手。

?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紙張的那一刻。

?父親突然把手收了回去。

?緊緊握在手裡。

?他抬起頭。

?死死盯著我。

?“想拿這張紙可以。”

?父親的聲音沙啞而決絕。

?“念念。”

?“你先回答我——”

?“這老宅。”

?“你到底還要不要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