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乖乖_第5章 這個力度呢
」
「這個力度呢?」
「重了,手指放鬆。」
齊野學了幾輪還是不得要領,我都懷疑他把聰明勁兒用錯了地方。
最後只好拉他坐近:
「過來一點,我帶著你做。」
我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推著那隻手慢慢畫圈。
示範完,我神色自然地鬆開,假裝沒有看到他紅透的耳廓。
一個月裡,他的心思其實從未藏好。
第二次上課之後,他便在基地登記成了長期志願者。
基地也收治流浪犬,常年缺人。
齊野幹活不嬌氣,只是穿得惹眼:旁人套舊衛衣,他卻像剛從晚宴繞來。
再加上那張從不摘下的面具,想不被議論都難。
明明是他先勸我以真面目示人,自己卻把臉藏得嚴嚴實實。
閨蜜背地裡給他下了結論——「見光?」。
張姐聽見後直搖頭:
「挑物件不能只挑一張臉。」
「人品得從做事裡看。」
「糞便清理、傷口換藥,哪樣髒活他往後躲過?」
「給你送杯飲料,還知道全基地一塊兒點,做事多周到。」
閨蜜仍舊警惕:
「誰知道是不是到處撒網的中央空調?」
張姐笑著彈了她一下:
「他怕許嵐單獨收一杯有壓力,才把幾十個人都捎上。」
「至少比門外那個強。」
閨蜜朝院門努努嘴:
「這一點我認。」
「謝臨又守在外面?」
謝臨最近出現得很勤,卻只敢隔著圍欄喊人。
唯一一次鼓足勇氣進門,他剛踏進半步,就被一條阿拉斯加追到了樹杈上。
閨蜜仰頭笑他:
「怕狗的毛病沒好,逃命倒練熟了。」
看見我出來,他像抓住了救命繩:
「姐姐,快讓它走開!」
我只覺得丟人。
那條阿拉斯加性情出了名的穩定,監控很快還原了真相。
謝臨為了逼我過去,撿起碎石往狗身上扔。
第一顆落空,狗連頭都沒抬;第二顆砸到旁邊,它換地方趴下;第三顆又追著落過去,它才起身把人攆上樹。
拿動物受驚換關注的人,不值得任何「解救」。
他大概想不明白,過去那個一見狗便護住他的人,怎麼會站得這麼遠。
同事和閨蜜都清楚他的所作所為,更不可能遞梯子。
最後還是阿拉斯加自己玩膩了,他才狼狽地爬下來。
反觀齊野,他肯搬狗糧、洗籠舍,也願意承擔醫療費,很快成了基地最受歡迎的人。
連閨蜜也鬆了口:
「臉要是真不能看,我也可以勸自己忍忍。」
「新狗舍的錢是他出的。」
「4S店那次,他還把找銷售麻煩的人攔住了。」
「你沒開口的事他都記得,心意總不能是假的。」
我始終沒接這句話。
一段謊言開始的感情剛結束,我沒有立刻開始下一段感情的勇氣。
墊子上傳來不耐煩的叫聲。
齊十八正用後腳推開齊野的手,滿臉嫌棄。
齊野鎮定地坐直:
「看樣子,我這門課沒及格。」
他停了停,又一本正經地提議:
「不如換個物件,你在我身上再教一次?」
我盯了他兩秒:
「報名的是你,還是齊十八?」
牆上的鐘已經走到下課時間。
我拍掉褲腿上的狗毛,收起教具:
「到點,正式畢業。」
「齊十八,回家不許鬧著找老師。」
齊野抱著狗跟我挪到門口,幾次吸氣,又幾次把話咽回去。
齊十八像是替主人著急,甩著腦袋「嗷」了一聲。
我聞聲轉頭,它的前爪恰好勾住面具邊緣。
面具落地,齊野來不及遮擋。
那張臉和記憶裡某張臉重疊,我渾身的溫度瞬間退了下去。
「騙著我轉圈,很有意思嗎?」
12.
齊野當然不是所謂的「見光?」。
面具後沒有可怕的傷。
真正刺痛我的是:這張臉曾出現在謝臨的朋友圈裡。
第一次和那群富家子弟吃飯時,齊野就坐在桌邊,看著所有人陪謝臨演窮小子的戲。
我把他們自然歸到了一邊。
「看我矇在鼓裡,你們是不是很開心?」
齊野聽出我聲音發顫,手臂一鬆,懷裡的齊十八落了地。
「不是!」
「我沒有和任何人合謀騙你。」
「給我幾分鐘,我能解釋清楚......」
我不想再聽解釋,轉身便走。
齊十八從他腳邊躥過來,搶先堵住出口。
它嘴裡叼著一隻皮夾,往地上一放,鼻尖還把夾層拱開。
皮夾裡沒有卡,只有一張邊緣泛白的舊照片。
一條德牧蹲在照片中央,頭頂搭著兩隻孩子的手。
一隻手腕細細的,另一隻胖得像藕節。
我盯著那條狗,記憶忽然有了名字。
「這張照片......」
「是貝拉?」
齊野急得發白的臉一下亮起來:
「你認得它?」
我重新打量他,終於從眉眼裡找出舊日輪廓。
「你是那個追著狗跑的小胖子?」
他喉結動了動,仍沒忍住反駁:
「後來早就不胖了。」
那是我八九歲時的暑假。
外婆住的小鎮盡頭有片大莊園,高牆後面的生活與街坊毫無關係。
某天下午,我繞過莊園後門,先聽到一個孩子低聲哄狗:
「貝拉,讓我抱一會兒吧......」
「怎麼又往後躲?」
「不抱也行,你別扔下我,一個人待會兒。」
門縫外,我看見一條高大的德牧伏在磚牆下。
胖男孩蹲在旁邊,小心翼翼伸手;狗的視線卻始終停在大門方向,尾巴一動不動。
後來街坊說,莊園夫婦意外去世,只留下兒子、狗和一筆遺產。
親戚突然全來了,為撫養權爭得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