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及笄宴,我仍嫁負心人_第3章 太醫躬着身
太醫躬著身,語氣格外沉重。
我的氣血已經傷了根本。
那時我只盯著床邊的人。
謝珩眼裡確實閃過一絲歉意。
他握住我冰涼的手,安慰道:「沒有孩子也無妨,你能活下來就夠了。」
後來他又重複了一遍:「真的不要緊,我不會因此虧待你。」
我信了。
我以為自己沒有爹孃,卻有疼我的兄長,也嫁給了兄長最放心的人。如今才知道,所謂周全只是愧疚,所謂不在意,是因為他想要的孩子正在嫂嫂腹中。
我在銅鏡前坐到暮色落下,才吩咐春禾:「替我回沈府傳句話。」
她立刻明白,卻仍紅著眼等我說完。
「告訴兄長和嫂嫂,我身子已經好了。今晚我親自備一桌飯,請他們過府,也算謝過這半年的照顧。」
春禾低身應道:「奴婢這就去。」
我又叫來前院小廝,「去請大人早些回來,就說侯爺和侯夫人今晚在府中用膳。」
春禾走後,我換了衣裳,親自去了灶房。
廚娘們要上前幫忙,我把人都支開,只讓她們把魚、鹿肉和一隻老母雞留下。
魚已經收拾乾淨,還在案板上輕輕彈動。
鹿肉切得齊整,蜜汁也早已調好。
雞湯從午後燉到入夜,香氣鋪滿灶房。
我親手試過每一道菜的鹹淡。
也親眼看著藥粉融進最後那鍋湯。
兄長喜歡清蒸魚,謝珩愛吃蜜炙鹿肉,嫂嫂孕中偏愛清淡雞湯。這些喜好我記了許多年,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用來送他們上路。
菜剛擺上桌,兄嫂便到了。沒過片刻,謝珩也踏進前廳。
四個人圍桌坐好,我像從前家宴一樣為他們盛湯夾菜。
兄長看著滿桌飯菜,笑道:「能吃上阿棠親手做的菜,今日可算有福。下次再等,不知要到什麼時候。」
我用湯匙慢慢攪開浮油,抬眼衝他笑,「是啊,往後大約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我卻低頭喝湯,彷彿只是隨口一句。
5.
飯菜上方還浮著熱氣,杯盞偶爾輕碰,席間全是裝出來的和氣。
幾人吃了片刻,兄長忽然放下筷子。神色斂去幾分閒散,轉頭看向我的方向。
嫂嫂握著湯匙,動作也停了。
謝珩抬眼看向兄長。
滿桌熱氣仍在往上升。
沒人先把那層和氣戳破。
「阿棠,那天哥哥沒護住你,是哥哥對不起你。至於孩子,阿兄的孩子......」
話說到一半,他驟然停住。像是失言,眼神飄忽地瞥了身側的蘇令儀一眼。
謝珩的酒盞頓在唇邊。嫂嫂也垂下眼,手指護住肚子。
廳內沉默片刻,兄長忙著改口,「......我是說,你還年輕,孩子的事興許仍有轉機,別總記在心裡。」
謝珩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涼。
「阿棠,有沒有孩子都不妨礙我們過日子。我會一直陪著你。」
嫂嫂順勢笑道:「看見阿珩這樣在意你,我和你哥哥便放心了。」
我望著他們,一口一口吃下我做的菜。藥已經融進湯裡,色香都看不出異樣。
剛過一刻鐘,嫂嫂便按住額角,「我怎麼突然這樣暈?」
兄長伸手去扶她,自己卻也站不穩。兩人撞翻椅子,一起跌在地上。
謝珩察覺不對,強撐著看向我,「阿棠?」
「別怕,不是毒。」我坐著沒動,「只是叫你們睡一會兒。」
他還想起身,膝蓋卻先軟下去。片刻之間,三個人全倒在地上。
我讓春禾取出麻繩。我們把他們各自綁在柱旁,手腳都縛緊。
繩結一處處收好。門窗也被我親手關嚴。
隨後,我召來府中所有下人。
「去賬房取出全部賣身契,當著眾人的面燒掉。」
春禾站在我身旁,聽得渾身一震。
「府裡不論小廝、丫鬟還是嬤嬤,每人再領十兩銀子。拿到錢便離開,從今日起都是自由身。」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不敢信,也有人已經跪下哭。
我把鑰匙交給春禾,讓她開啟院門,再叫眾人帶走各自的衣物。
她遲疑著叫我:「小姐,這......」
「照我的話辦。」
半個時辰後,契紙燒成灰。下人們拿著銀子和包袱,一個接一個出了府門。
年老的嬤嬤走得最慢,還在門前磕了一個頭。
年輕丫鬟互相攙著,誰也不敢往正廳看。
管事最後交還鑰匙,帶走了跟隨多年的賬冊匣。
我沒有留下任何會被火困住的人。
院門合上時,府裡連犬吠都聽不見了。
院子漸漸安靜。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只剩風吹過迴廊。
我取出餘下的銀票,全數塞進春禾懷中,「這些都給你,分毫不要退回來。」
她急得落淚,「小姐,奴婢不能拿!」
「帶著錢去一座沒人認識你的小城,買間屋子,好好過日子。」
我按住她推拒的手,又把一張寺院的供奉契放在最上面。
「剩下的錢,替我在城郊靜安寺點一盞長明燈。那是給我孩子的,別讓燈滅。」
春禾哭得彎下腰。我扶住她,仍把最後的話說完。
「每年他的忌日,你去看一眼。告訴他,孃親已經替他討回了公道。」
我推著她走向後門。她一步一回頭,直到門檻攔在我們中間。
6.
春禾把銀票??抱在懷裡,哭道:「奴婢記下了!往後每年都去,一定替小姐守好小主子的長明燈!」
我安靜地看著她,心裡僅存的那點柔軟終於落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