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哄孤女假意休妻,滿門女眷假死不歸_第4章 4城外別院中
4
城外別院中,蘇綺羅一整夜都沒有睡。
她坐在窗邊,望著侯府的方向,手裡的茶早已涼透。
“義父,城裡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父親正拿軟布擦拭母親最喜歡的白玉簪。
聞言,他頭也沒抬。
“能有什麼訊息?”
“你義母那脾氣,最多把我的東西全扔出去。”
大哥在旁邊笑了一聲。
“母親捨得才怪。”
“父親上回打碎一箇舊茶盞,她都心疼了半個月。”
二哥沒有說話。
他正在替尚未出世的孩子削一隻小木馬。
刀鋒劃過木頭,他忽然停了一下。
“我那封信是不是寫得太重了?”
三哥往椅背上一靠。
“現在知道怕了?”
“讓你寫休妻,你非要添一句叫二嫂落胎。回去她要拿剪子追你,可別喊我們救命。”
二哥皺緊眉。
“綺羅說,不寫狠一點,便不像真的。”
蘇綺羅眼眶一紅。
“二哥,你是不是怪我?”
“我只是想知道,被你們先選一次是什麼感覺。”
“若嫂嫂真的生氣,我給她跪下就是了。”
二哥立刻放下木馬。
“沒人怪你。”
“你嫂子心軟,我哄一鬨就好了。”
大哥也跟著開口。
“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你這心結解開了,往後別再胡思亂想,這場戲便沒白演。”
蘇綺羅勉強彎了彎唇。
目光卻越過他們,落在裴昭野身上。
他從回來後便一直站在廊下。
身上還穿著昨日的新郎喜服。
原本該戴在我頭上的鳳冠被他抱在懷裡,東珠已經一顆顆重新嵌了回去。
只是最中間那顆裂開了。
他抬手碰了碰那道裂紋,臉色一直不好看。
蘇綺羅走到他身邊。
“昭野哥哥,姐姐臨走前說了什麼?”
裴昭野的指腹停在裂痕上。
“她說,我們之間完了。”
蘇綺羅咬住唇。
“姐姐是不是知道了?”
“不可能。”
裴昭野回答得太快,反倒像是在說服自己。
假降書一直鎖在他的書房。
參與此事的都是心腹。
我怎麼可能知道?
他閉了閉眼,腦中卻不斷浮現我摘下鳳冠時的神情。
我沒有哭,也沒有質問。
只是看他的眼神,陌生得讓他心慌。
“罷了。”
他將鳳冠收進匣子。
“現在回去。”
父親看了一眼天色。
“還沒到約好的時辰。”
“她膽子小。”
裴昭野聲音發沉。
“昨夜府外鬧成那樣,她未必睡得著。”
三哥吹了聲口哨。
“當眾退婚的時候不心疼,現在知道急了?”
裴昭野冷冷瞥他一眼。
“你有空笑我,不如想想怎麼跟三嫂解釋,你為什麼罵她是低賤商戶女。”
三哥臉上的笑頓時沒了。
片刻後,一屋子男人竟同時站起身。
父親把白玉簪揣進懷中。
大哥帶上了妻子唸叨許久的南海香料。
二哥抱著那隻尚未削完的木馬。
三哥嘴裡說著“不就是跪一夜”,卻悄悄拿走了祖母最愛喝的陳年梅酒。
他們甚至還在為誰最先捱罵爭論。
沒有人真的害怕。
在他們眼裡,我們會傷心,會生氣,會將他們關在門外。
可我們絕不會離開。
車隊剛進城,他們便看見了漫天黑煙。
謝家所在的長街被禁軍圍得水洩不通。
父親猛地掀開車簾。
“怎麼回事?”
無人回答。
馬車還沒停穩,裴昭野已經跳了下去。
他撞開攔路計程車兵,鳳冠從匣中滾落,碎在被火燒黑的石階上。
昔日硃紅色的侯府大門只剩下半邊。
滿院紅綢化為焦灰。
空氣裡全是木頭與皮肉燒焦後的氣味。
大哥臉色慘白,抓住一個救火的家丁。
“人呢?”
“老夫人她們在哪兒?”
家丁跪在地上,哭得說不出整話。
“祠堂......”
“夫人和幾位少夫人,還有兩位小姐,都在祠堂......”
父親踉蹌了一下。
“不可能。”
“密道呢?為什麼不走密道?”
那家丁哭得更厲害。
“祠堂門是從裡面鎖上的。”
“七個人,一個都沒出來。”
二哥懷裡的木馬掉在地上。
三哥愣了片刻,突然衝向祠堂。
“大晚上的說什麼鬼話?”
“我媳婦最怕疼,她連繡花針扎一下都要掉眼淚,她怎麼可能往火裡跳?”
大哥也跟了過去。
“開門!”
“快把門給我砸開!”
焦黑的門板轟然倒下。
七具燒得辨不出面目的屍體並排躺在祖宗牌位前。
母親那支金步搖落在第一具屍體旁。
三位嫂嫂的婚鐲被燒得變了形。
最裡面那具屍體身上,壓著我昨日穿過的嫁衣。
裴昭野站在門外。
他還維持著要往裡走的姿勢,手中那封重新寫好的婚書卻被風吹開。
紙頁嘩啦作響。
最末一行,是他昨夜親手添上的話。
【此後年年歲歲,絕不負卿。】
裴昭野盯著那件被燒穿的嫁衣,許久沒有眨眼。
隨後,他一步跨過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