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寫了一篇我的姐姐,班主任看後立刻報了警_第3章 3外婆住在城西的老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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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住在城西的老巷子裡,我到的時候快半夜了。
她看見我腫起來的半邊臉,手電筒咣噹掉在地上,拉我進屋下了碗荷包蛋面。
我埋頭往嘴裡扒,腦子裡全是那一行字。
一到晚上,姐姐就不是姐姐了。
晚上我幹過啥?
給他洗澡,給他吹頭,哄他睡覺。
洗頭的時候我總讓他仰著脖子,一手託著他後腦勺,一手拿花灑沖泡沫。
他怕水,每回都哇哇亂叫,兩隻手亂撲騰,我只好攥住他的手腕。
我手裡的筷子啪嗒掉了。
脖子,手腕。
他是不是把洗頭寫成了我在掐他?
九歲小孩怕水,寫得誇張點,大人一看就當了真。
我一下子有了底,連夜寫了滿滿一張紙的解釋,打算明天拿去派出所。
趁外婆去燒熱水,我把她的老花鏡塞進米缸最底下,又把她老年機的卡摳了出來。
“外婆,這幾天誰拿手機、拿紙給你看,你都別看。”
外婆拍拍我的手背。
“外婆這眼早看不清字嘍,外婆就看你。”
第二天一早,院門外站了十幾號人,有人舉著手機直播,有人拎著一兜臭雞蛋。
雞蛋砸上窗玻璃,院門被潑了紅漆,歪歪扭扭兩個大字:畜生。
隔壁王嬸擠到最前頭,把手機懟到外婆臉上。
“老嫂子,你瞅瞅你外孫女乾的好事!”
外婆一掃帚抽過去,那手機飛出老遠,撲通掉進了門口的臭水溝。
“看不見,也不看!我外孫女我一手帶大的,啥人我比你清楚!”
她砰地關上院門,把我摟進懷裡,枯瘦的手一直在抖。
那天夜裡,我被堂屋的動靜驚醒。
外婆站在那部落了灰的座機旁邊,聽筒貼在耳朵上。
我只摳了老年機的卡,偏偏忘了這部十幾年沒人打過的座機。
聽筒裡漏出一絲細細的聲音,是我媽,帶著哭腔,一字一頓,在唸。
我撲過去搶,外婆死死摟著聽筒,一胳膊把我推了個趔趄。
等我奪過聽筒,裡頭只剩一串忙音。
外婆慢慢轉過身,抄起門後的柺杖,一下一下往我身上抽。
“外婆,他寫的是我給他洗頭!他怕水,瞎寫的!”
我舉著那張解釋的紙往她跟前送。
外婆一把扯過去撕成兩半,嗓子都嘶了。
“洗頭?你管那叫洗頭?”
“那娃說他天天晚上都不敢閉眼,一閉眼,就要死一回!”
“他才九歲啊!你咋下得去手!”
她說到一半,捂著胸口彎下腰,哇地吐了一地。
我渾身的血一下涼透了。
天天晚上,死一回。
可他每天早上揹著書包出門,蹦蹦跳跳,跟沒事人一樣。
一個夜夜都在死的孩子,我天天守在他身邊,怎麼會一點都看不出來?
外婆緩過一口氣,把我連人帶包推出院門,門閂哐當落下。
外頭下起了雨,門上的紅漆被泡開,順著門縫往下淌,跟血一樣。
巷子口亮起兩束車燈。
我媽撐著傘走過來,蹲下身,替我把溼透的頭髮撥到耳後。
“念念,外頭冷,跟媽回家。”
我盯著她那雙手,渾身發抖。
電話是她打的,作文是她唸的。
上輩子她親手把我摁進浴缸,這輩子,她又把那篇作文一個字一個字念給了外婆聽。
她到底唸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