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風雪裡走遠,我在感受雪花綻放的溫柔_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
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醫院。
風雪比昨晚還要大。
我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羽絨服,右腿拖拽著,走得極其緩慢。
口袋裡揣著昨晚謝璟用尊嚴換給我的那些帶血的錢。
藥房的走廊很長。
那股濃重的消毒水味讓我胃裡一陣陣地翻滾。
“遊小姐,這是您這個月的靶向藥。”
護士將一個沒有標籤的白色藥瓶遞給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
“您的主治醫生說,這個藥的抗藥性已經越來越明顯了,您最好儘快安排住院化療。”
“我知道了,謝謝。”
我將藥瓶緊緊攥在手裡。
住院?
我連每天幾十美元的床位費都付不起。
更何況,化療也只是延長几個月毫無質量的生命罷了。
我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
骨頭深處的鈍痛像漲潮的海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我必須找個沒人的地方,立刻吞下兩片藥。
就在我轉過拐角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擋住了我的去路。
謝璟。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拿著一份體檢報告,正目光陰沉地盯著我。
我愣在原地。
這裡是醫院的綜合樓,謝璟怎麼會在這裡?
“還真是巧啊。”
謝璟邁開長腿,一步步朝我走來。
走廊裡的光線很暗,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停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最後掃過我身後的科室指示牌。
婦產科在三樓,而我剛剛從二樓的綜合藥房走上來。
但他顯然誤會了什麼。
“怎麼?你那個小白臉連陪你來醫院打胎的錢都沒有?”
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嘲弄。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打胎?
他竟然以為我是來婦產科的。
我下意識地將拿著藥瓶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不關你的事。”
我垂下眼,不想去看他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
“讓開。”
謝璟發出一聲極冷的嗤笑。
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用力將我拉到身前。
“藏什麼?”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我的腕骨幾乎要被他捏碎。
“放手!”我拼命掙扎。
但在他絕對的力量面前,我的反抗顯得微不足道。
謝璟輕而易舉地掰開了我的手指。
那個白色的塑膠藥瓶掉在他的掌心。
沒有標籤。
這是我特意讓護士換的普通維生素瓶子,就是為了防止裴驚鵲看到那些可怕的化學名詞。
謝璟搖晃了一下藥瓶,裡面發出顆粒碰撞的聲響。
“這是什麼?”
他盯著我的眼睛,語氣逼人。
“保胎藥?還是流產後的消炎藥?”
我疼得滿頭冷汗,右腿的支撐力正在迅速流失。
“謝璟,把藥還給我。”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近乎哀求的意味。
那是我的命。
是我能夠站在這裡承受他羞辱的唯一依靠。
“還給你?”
謝璟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著我為了這瓶藥急切又狼狽的樣子,眼底的暴戾終於壓制不住。
“你就這麼在乎那個男人的野種?”
他猛地揚起手。
白色的藥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哐當”一聲。
藥瓶精準地砸進了走廊盡頭的醫療廢棄物垃圾桶裡。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耳邊只剩下藥瓶撞擊金屬桶壁的迴音。
“謝璟!”
我瘋了一樣推開他,拖著那條劇痛的右腿朝垃圾桶撲過去。
可還是晚了。
那是醫療廢棄物垃圾桶,蓋子一旦蓋上就自動鎖死,只有清潔工才有鑰匙開啟。
我趴在垃圾桶上,雙手死死摳著邊緣。
絕望像黑洞一樣將我徹底吞沒。
五萬塊。
我下個月的命。
就這麼被他當成垃圾一樣扔了。
謝璟站在幾步之外冷冷地看著我。
他大概是覺得我這副為了幾片“保胎藥”連尊嚴都不要的樣子很可笑。
“怎麼?心疼了?”
他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後衣領,強迫我轉過身面對他。
“祝雲舒,你現在這副賤骨頭的樣子,真是讓我覺得噁心。”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右腿的骨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眼前陣陣發黑,我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半靠在牆上。
“對。”
我看著謝璟,嘴角勾起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我就是賤,我就是噁心。”
“所以謝先生,能不能麻煩你離我遠一點?”
謝璟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好。”
他咬著牙,從喉嚨深處逼出一個字。
“祝雲舒,你最好別後悔。”
謝璟轉身大步離開。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那一刻,我終於脫力般地滑坐在地上。
冷汗浸透了後背。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天徹底黑了。
醫院的保潔阿姨推著車過來清理垃圾。
我扶著牆艱難地站起來,走到那個開啟的垃圾桶前。
裡面裝滿了帶血的紗布、使用過的針管和散發著惡臭的廢棄物。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手伸了進去。
在那些骯髒的廢棄物裡摸索。
針頭劃破了我的手背,我也毫無察覺。
我必須找到它。
終於,在最底層,我的手指觸到了那個冰涼的塑膠瓶。
我把它拿出來,緊緊抱在懷裡。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砸在手背的血跡上。
謝璟。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你今天扔掉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