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名字,葬在異國他鄉的風裡_第 10 章 五年後
第 10 章
五年後。
立冬的那天,城市裡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整座城市都被裹在了一片慘白的寂靜中。
我依然以靈魂的狀態存在著,只是感覺自己越來越輕。
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風裡。
桑家已經徹底敗落了。
桑伯庸在一次嚴重的腦梗復發後,死在了養老院那張散發著尿騷味的床上。
林婉清的瘋病越來越嚴重。
她總是在半夜跑到街上,逢人便問有沒有看到她的落落。
最後在一次過馬路時,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當場撞飛。
聽說她臨死前,手裡還緊緊攥著我小時候最喜歡的一條紅髮帶。
而裴祈。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前途無量的天才醫生。
如今徹底變成了一個廢人。
他住在那套陰冷空蕩的婚房裡,已經整整五年沒有踏出過房門半步。
他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刀疤。
那都是他這些年來,為了贖罪而給自己留下的痕跡。
因為長期不處理傷口,他的左腿已經嚴重感染,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這天夜裡,裴祈破天荒地颳了鬍子,換上了一套筆挺的黑色西裝。
那是他為了我們的婚禮,特意去義大利定製的。
他把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點上了一支我生前最喜歡的洋甘菊香薰。
然後,他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我的骨灰盒。
“落落,五年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還在,我們現在是不是連孩子都有了。”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沒辦法原諒我自己。”
他抱著骨灰盒,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天台。
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積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那是這座城市最高的一棟建築。
站在這裡,能俯瞰整個城市的燈火。
當年,他就是在這裡,包下了一整層的旋轉餐廳,向我單膝下跪求婚。
那時候的他,眼裡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他說:“落落,以後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多可笑啊。
那個承諾不讓我受委屈的人,最後給了我最致命的一刀。
裴祈站在天台的邊緣,寒風將他的西裝外套吹得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骨灰盒,眼角滑下一滴淚。
“落落,下面太冷了,我來陪你。”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在第一眼就認出你,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你。”
“你走慢一點......等等我好不好?”
他閉上眼睛,抱著骨灰盒,決絕地縱身一躍。
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
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巨響。
世界徹底安靜了。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樓下那一灘迅速蔓延的鮮血。
看著那些被摔得粉碎的骨灰,隨著寒風飄散在夜色裡。
下輩子?
我輕笑了一聲,聲音在風中飄散。
裴祈,我們之間沒有下輩子了。
就算有,我也絕不會再看你們任何一個人一眼。
隨著那聲沉悶的撞擊聲。
我感到自己靈魂的束縛突然被解開了。
那些困擾了我一生的執念、委屈、痛苦。
在這一刻,彷彿隨著這場大雪,徹底被洗刷得乾乾淨淨。
我終於不再是那個卑微討好、渴望被愛的桑落了。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化作點點星光,朝著無盡的天際飄去。
這一次,我終於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