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止於秋,我連告別都很輕_第 9 章 晚宴結束後
第 9 章
晚宴結束後,我走向地下車庫。
剛走到我的車旁,一個人影從陰影裡竄了出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是周晏城。
他看起來很憔悴,領帶鬆垮,眼睛裡佈滿血絲。
“嘉卉。”
他聲音沙啞,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資料夾。
“我把楚盈之辭退了。”
他急切地把那個資料夾塞到我手裡。
“這是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讓書,我已經簽好字了。”
“還有這個......”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條價值不菲的鑽石項鍊。
“你不是一直想要補辦婚禮嗎?我聯絡了最好的婚慶公司,去馬爾地夫,就我們兩個人。”
“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不懂珍惜。”
“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看著我,眼眶猩紅,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如果這番話,放在五年前,甚至放在一個月前。
我可能會感動得流下眼淚。
但現在,看著他這副遲來的深情,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沒有接那份股份轉讓書,也沒有看那條項鍊。
我拉開包,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小鐵盒。
那是從家裡帶出來的。
我開啟鐵盒,拿出那張九塊九的公園五折門票,連同那份落滿灰塵的厚厚的三亞攻略。
“周晏城,你還記得這個嗎?”
我把那張門票舉到他面前。
他愣住了,目光落在那張廉價的紙上。
“當年我們連一頓好飯都吃不起的時候,你用這張門票向我求婚,說以後一定會讓我過上最好的日子。”
我平靜地看著他。
“後來呢?公司賺錢了,你卻設立了一個特等獎。”
“你把我的青春、我的心血、甚至我作為一個妻子的尊嚴,當成了你在全公司面前彰顯權力的籌碼。”
我把那份攻略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
“我曾經想要的,只是你兌現哪怕一次承諾。哪怕只是給我留一張五折的月餅券。”
“可你覺得我懂事,覺得我不會鬧,所以你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別人。”
周晏城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嘉卉,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伸手想抱我,被我一把推開。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周晏城。”
我把那張門票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現在的我,有能力給自己買任何想要的項鍊,去任何想去的海邊。”
“我不需要你了。”
“離婚協議書如果你不籤,我們就法庭見。”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發動,車燈慘白的光打在周晏城頹喪的臉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紙片和那份掉落的攻略。
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一腳油門,駛出了地下車庫。
後視鏡裡,他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屬於我的漫長黑夜,終於迎來了黎明。
一個月後。
民政局的大廳裡,依然是人來人往。
有歡天喜地來結婚的,也有面無表情來離婚的。
我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低頭回復著新專案的工作群訊息。
周晏城坐在我旁邊。
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彷彿老了十歲。
公司因為核心客戶的流失和資金鍊的斷裂,已經陷入了巨大的危機。
凌雲集團趁機收購了他們幾個重要的業務線。
裴長策因為看不慣他的做派,也撤了資。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周總,如今只剩下一副空殼。
“請八號到三號視窗辦理手續。”
大廳的廣播響了起來。
我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襬。
“走吧。”
周晏城沒有動。
他抬起頭,眼底佈滿了絕望的血絲。
“嘉卉,真的......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他聲音抖得厲害,像是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公司馬上就要破產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像以前那樣......”
我看著他,像看著一個可笑的陌生人。
“周晏城,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離開你,不是因為你把名額給了誰,也不是因為公司能不能賺錢。”
我把戶口本和身份證遞到他面前。
“是因為在你眼裡,我從來都不是一個有血有肉需要被愛的人,而是一個隨時可以為了你的利益妥協的工具。”
“工具覺醒了,就不會再回去了。”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向了三號視窗。
工作人員熟練地核對資訊。
“離婚協議都確認無誤了嗎?”
“確認。”我語氣堅定。
周晏城顫抖著手,接過了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筆。
他在協議上簽字的時候,筆尖甚至把紙劃破了。
鋼印落下的那一刻。
紅色的結婚證變成了暗紅色的離婚證。
我拿過屬於我的那本,放進包裡。
沒有說再見,也沒有說保重。
我轉身走向民政局的大門。
“嘉卉!”
周晏城在身後突然喊了我一聲。
我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挺直了背脊,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冬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街頭的冷風吹散了過去八年的所有沉悶與委屈。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凌雲集團的董事長髮來的訊息。
“沈總,新的併購案落地了,今晚給你開慶功宴。”
我看著螢幕,嘴角忍不住上揚。
回了一條:“馬上到。”
我大步走進陽光裡,走向屬於我的大好人生。
至於那個留在原地紅著眼眶後悔的男人。
他已經被永遠地留在了過去的廢墟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