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止於秋,我連告別都很輕_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自己開車去公司的。
周晏城說要先去接楚盈之拿點旅遊需要的檔案,讓我先走。
我沒有多問。
在這個公司,我們倆的關係僅限於周總和沈副總。
剛走到辦公區,就聽到茶水間裡傳來一陣嬌俏的笑聲。
“這件吊帶是昨晚臨時去買的,本來我覺得太露了,但周總說海邊就是要穿得鮮豔一點。”
楚盈之正被幾個新來的實習生圍在中間。
她手裡拿著一件布料少得可憐的碎花裙,臉頰微紅。
“盈之姐,這裙子好貴吧,我看是個輕奢牌子。”
“還好吧。”楚盈之撩了一下頭髮,“也就是周總半張副卡的額度。”
茶水間裡瞬間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起鬨聲。
我站在拐角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那張副卡,周晏城只辦過兩張。
一張在我這裡,用於維持家裡所有的開銷和人情往來。
另一張,原來在她那裡。
我踩著高跟鞋走過去,高跟鞋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脆。
起鬨聲戛然而止。
實習生們尷尬地低頭叫了一聲“沈總”,便匆匆散開。
楚盈之轉過身,對上我的目光。
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裝出惶恐的樣子,反而笑得更甜了。
“沈總早。”
她把那條裙子搭在臂彎裡。
“剛才大家在討論去三亞要帶的東西,沈總不會怪我佔用工作時間吧?”
“現在是上班前十分鐘,你的私人時間,我無權干涉。”
我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
楚盈之跟了過來,靠在料理臺上看著我。
“沈總今年又抽中了那個九塊九的公園門票,心裡肯定不好受吧?”
她嘆了口氣,一副惋惜的模樣。
“其實我本來想跟周總說,把名額讓給您的。”
“畢竟您平時在公司那麼辛苦,經常加班到半夜,連皮膚都比以前差了好多。”
“可週總說,這次去是要好好放鬆的,帶個工作狂去,太掃興了。”
她故意把“工作狂”三個字咬得很重。
我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原來我在他眼裡,不僅是不懂風情的下屬,還是一個帶出門會掃興的黃臉婆。
“他真是這麼說的?”我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聲音很淡。
“是呀。”
楚盈之笑得兩眼彎彎。
“沈總,其實女強人做久了,男人會覺得有壓迫感的。”
“像周總這麼優秀的男人,更需要的是能提供情緒價值的陪伴。”
“你說得對。”
我放下咖啡杯,從她身邊走過。
“那你記得多提供點情緒價值,別除了花他的錢,什麼都不會。”
楚盈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眼眶就紅了。
剛好周晏城在這個時候走進了辦公區。
楚盈之立刻迎了上去,聲音裡帶了點委屈。
“周總,我是不是哪裡惹沈總不高興了?她剛才說我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
周晏城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我身上。
他微微皺了皺眉。
“沈嘉卉,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的語氣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冷硬。
我跟著他進了總裁辦。
門剛關上,他就扯鬆了領帶,有些煩躁地在辦公椅上坐下。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跟一個小姑娘過不去?”
“她哪句話說錯了?她只是想替你分擔點工作,你用得著這麼刻薄嗎?”
我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認錯。
“我刻薄?”
“她拿著你副卡買的裙子在茶水間炫耀,說帶我去旅遊會掃興,我只是提醒她做好分內的事,這也叫刻薄?”
周晏城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那張副卡......是她上個月跑業務墊的錢,我讓她自己去刷回來,買衣服只是順便。”
“再說了,我說你工作狂也是事實。”
他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
“這次放假,華南區的那個併購案還沒收尾,對方是個難啃的骨頭。”
“公司裡除了你,誰還能頂得住?盈之她去能幹什麼?只能幫我拿拿行李倒倒水。”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疼。
華南區的併購案。
當年創業初期,為了拿下這個案子的第一期合作。
我一個人在酒桌上被三個老總輪流灌酒。
喝到胃出血,被救護車拉進醫院。
那天夜裡,周晏城握著我打著點滴的手,眼眶通紅。
他發誓說,等公司做大了,以後這種苦活累活都讓別人幹。
他要帶我去最美的海邊,過最輕鬆的蜜月。
可現在。
公司做大了。
去海邊放鬆的名額,他給了別人。
留下最難啃的骨頭,讓我一個人在假期裡留守。
“就因為我能幹,所以我就活該留下來替你賣命?”
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開始發抖。
周晏城嘆了口氣,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想抱我,被我躲開了。
“嘉卉,你別這樣。”
“我是信任你。這個案子牽扯到公司明年的利潤,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我們是夫妻,公司的錢賺了不都是你的嗎?”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又恢復了那種讓我作嘔的寵溺。
“盈之就是個花瓶,帶著圖個樂子。你才是我周晏城離不開的底牌。”
底牌。
多好聽的詞啊。
為了這個詞,我心甘情願地在他背後站了八年。
見我不說話,他以為我已經默認了。
“乖,等我回來,給你帶你最喜歡的那家手工巧克力。”
“現在,你先把這份檔案簽了。”
他遞過來一張單子。
我低頭一看。
是這次旅遊的差旅報銷單,上面寫著“楚盈之,特等獎機酒補貼,八萬元整。”
下面需要我這個副總簽字批准。
“為什麼要我籤?”我看著那個數字,聲音乾澀。
“財務說這筆款項超標了,必須要有副總以上的雙籤才能走賬。”
周晏城把筆塞進我手裡。
“你籤個字就行,走個形式。”
我看著手裡那支冰冷的鋼筆。
八萬元。
連去海邊的裙子都要刷他的卡。
卻讓我這個原配,來給第三者的浪漫旅行批錢。
我忽然失去了所有質問的力氣。
我在單子上籤下了“沈嘉卉”三個字。
筆尖劃破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簽好了。”我把單子推給他。
周晏城滿意地笑了。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